乐山不止大佛，还有美味

苍鹭捕鱼

　　从都江堰景区出来，还不到下午五点，原本打算当晚在此住宿，明早再前往乐山。然而，这个时点有些尴尬。一是都江堰市区并无太多可逛之处；二是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况且下午两点刚在张家湾品尝了蹄花，肠胃尚未消化。更主要的是，青城山和都江堰之旅已经结束，若仅仅住宿一晚，似乎意义不大。于是与孩子们商量，决定当晚赶往乐山，这样便能在明天尽早游览大佛。

越野车在成乐高速上飞驰，沿途是广袤无垠、富饶丰足的田野。两千多年来，得益于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的恩泽，川西平原沃野千里，富甲一方，不愧为天府之国。

　　黄昏时分，车过新津，我有些激动起来。四十多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我在成都读大学，有个贵阳发小到成都空军部队当兵，新兵连就驻扎在县城附近。一九八三年元旦，趁学校放假，我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客车来到军营看同学，有些情节还记忆犹新。

车过眉山时，天完全黑下来，我们打算游完乐山返回成都时再去眉山，一是看看慕名已久的三苏祠，二是到著名的川菜馆——马旺子去品尝新派川菜。

就这样漫无边际的遐想之际，车已驶下高速，朝着乐山市区开去。我看了一眼时间，已接近九点，这时才感觉肚子饿了。

孩子们已提前在网上预订好了酒店，没啥可操心的。于是夫人提议，先找家餐馆把饭吃了，然后再去酒店入住，以免来回奔波折腾。这正合我的想法。

吃什么好呢？虽说时间稍晚了些，但也不能随便对付。早就听说乐山、眉山、夹江一带讲究滋味，有些川菜比成都更地道，更具地方特色。在这方面，儿子和儿媳最能紧跟“潮流”，他们提议去品尝乐山最负盛名的跷脚牛肉。

　　跷脚牛肉早有耳闻，贵阳也开了几家馆子，只是没去过，以为它和重庆火锅、球溪河鲢鱼、毛血旺一样，都属于江湖川菜。

据说，跷脚牛肉起源于清朝光绪年间，如今已被列为乐山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乐山，跷脚牛肉餐馆多达上千家，这一数据着实惊人。但对于外地人而言，在众多餐馆中挑选出味道最佳的那一家，实在是个难题，就像在贵阳问哪家肠旺面地道一样。

不过，这可难不倒孩子们，在手机上搜索后，市中区百禧街上的“马家跷脚牛肉”排名靠前，且评价颇高。于是开启导航，径直前往。

百禧街是乐山城区的一条老街，长不过一两百米。“马家跷脚牛肉”位于一丁字路口处，我们将车停在不远的路边，然后步行前往。此时已是晚上九点，没想到他家生意却十分火爆。店家在人行道上撑起油布篷子，挂上吊灯，摆放了十来张餐桌，大多已坐满客人，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美食，而店内的餐桌却没什么人，不知是何缘故。

　　后来得知，跷脚牛肉最早起源于乐山市苏稽镇。那一带是青衣江码头，码头上的苦力把富人家不吃的牛下水收集起来，在河边加入中草药熬煮，味道十分鲜美。由于条件简陋，大家常常跷着脚坐在台阶上吃，所以得名“跷脚牛肉”。看来这道菜颇具江湖风味，难以“登堂入室”，吃的时候不必讲究太多礼仪。

孩子们很快就点好了菜，主菜自然是跷脚牛肉，此外还有爆炒肝肚、麻婆豆腐等，而我特意加了一份笼笼蒸牛肉。多年前，读过车辐先生的《川菜杂谈》一书，书中写抗战时期，著名画家张大千来到成都。一天，某文化名人宴请他，张大千点了一份笼笼蒸牛肉，并叮嘱在起笼时要添加辣椒面和花椒面，还让人去牛市口买来椒盐锅盔，用锅盔夹着粉蒸牛肉和芫荽一同食用。当时看得我口水直流，这才知道张大千先生不仅是一位知名画家，还是一位美食家。

　　等待上菜的功夫，我走到灶台边看烹制跷脚牛肉，只见一口大铁锅炖着滚烫的牛肉、牛骨汤，汤里自然少不了八角、桂皮、草果、白芷、丁香等十多种香料。那厨师就一普通大妈，她将早已炖煮耙软且切好的牛肉和牛杂抓进一个不锈钢盆里，接着用大勺舀取铁锅中滚烫的高汤倒入盆中，撒上葱花后便让服务员端上桌，过程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仅靠看是瞧不出什么门道的，学也学不会，正所谓“功夫在诗外”，关键就藏在那口铁锅炖煮的汤里。于是转身离开，到旁边的店铺随意逛逛，打算买一瓶川酒，和儿子小酌一番。

今天上午爬了青城山，下午游了都江堰，之后又坐三小时的车赶过来，着实有些疲惫不堪。面对这美味的跷脚牛肉，得整点白酒解解乏。

川酒大多属于浓香型，而在贵州的这些年，我们一直饮用酱香白酒，想必会有些不习惯。隔壁烟酒店的女老板挺会做生意，她向我推荐了“全兴大曲”，说在“马家跷脚牛肉”用餐的顾客大多选择这款酒。我觉得还不错，以前不是有句广告词叫“喝全兴，万事兴”吗？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酒喝完了，肉还剩些，看来菜点多了。那跷脚牛肉果真肉质软糯鲜嫩，堪称极品。不过，我品尝那粉蒸牛肉时，却没能体会到张大千先生的鲜香感觉，或许是没有搭配椒盐锅盔的缘故。但这份遗憾很快便得到了弥补。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夹江县城，吃到了当地有名的“韩记锅盔”，那是后话了。

吃完到酒店已是午夜，赶紧洗洗睡，明天得起早去看大佛。

我们去乐山时，正值国庆长假的第三天，热门景区到处是人山人海的景象。昨天去爬青城山，从进山门到乘坐缆车的地方，慢慢吞吞走了一个多小时，路上人多得难以形容，用“前胸贴后背”来描述，一点儿也不夸张。即便如此，排队等缆车又花去一小时，却仅仅排了三分之一的队伍。通道上挂着一块让人又生气又无语的牌子，上面写着：“不急，还要排两小时才能乘缆车”。看完我几乎崩溃，赶忙让全家掉头下山。

　　记取昨天的教训，第二天我们早早起床。吃完早餐后，赶紧开车前往大佛景区的“一笑新”停车场，偌大的车场正陆陆续续有好多车开来，见这情景，真的可以一笑新了。昨晚匆匆从都江堰赶过来，看来十分明智。

　　我知道乐山大佛，时间得回到四十多年前，也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那时我在成都读大学。有一回，在学校附近的沙河影院看了一部《神秘的大佛》的电影，影片正是围绕乐山大佛展开故事情节的。至今，电影里仍有两点让我记忆犹新：一是主演刘晓庆，一个火辣的川妹子；二是影片中的武打场面，虽说动作不像后来《少林寺》那样正宗，但在国内武打片刚兴起的时候，也够精彩的了。我当时不过十七八岁，精力充沛，受电影《少林寺》的影响，迷上了武打，尤其喜欢电影中饰演反派王仁则的演员于承惠所展示的“醉剑”。此外，我还喜欢武林故事和武林人物，其中有谭嗣同的师傅大刀王五、太极宗师杨露禅、八卦掌高手董海川，还有四川的海灯法师，我对法师那倒立的“二指禅”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扯远了，回到乐山大佛来。游览大佛景区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陆路，另一种是水路。选择陆路，可沿着山道步行前往大佛，能近距离观赏，甚至可以沿崖边石阶走到大佛那双石足下方感受一番，这算得上是深度游。而水路则是乘坐游船。由于大佛修建在岷江江畔的崖壁之上，乘坐游船能够从正面不同角度观赏大佛。游船公司考虑得十分周到，船行至大佛前会停留几分钟，为游客留出充足的拍照时间。此外，还能欣赏岷江沿岸的风光，看到青衣江、大渡河汇入岷江的三江口。

由于这次旅程安排紧凑，没时间慢悠悠地步行“深度游”。更重要的是，昨天去青城山时，人山人海的拥挤场景把我吓坏了。于是，我让孩子们选择了乘坐游船的水路游览方式。

下面分享几张沿途风景的照片。

　　位于岷江边乌尤山上的乌尤寺，让我想起步行进景区时，路边红墙上题写的清代诗人张问陶《嘉定舟中作》的诗句。

凌云西岸古嘉州，江水潺潺绕郭流。

绿影一堆漂不去，推船三面看乌尤。

诗中凌云是指大佛所在的凌云山，而嘉州是乐山的古称。

　　浩浩荡荡的游船，像支舰队。

　　这张是我在大佛前拍摄的，抬手的姿势是船上导游现教的，说这是礼敬大佛的方式。虽说我只是照着做，但内心无比虔诚。双肩上的红带子是救生衣。

　　游览完乐山大佛后，我才了解到，这座大佛竟然是由贵州人主持修建的。这位名叫海通法师的贵州僧人，四处化缘二十余年，于唐朝开元元年（公元713年）主持动工修建大佛。海通法师离世时，大佛仅完成了头部和胸部的开凿，那可是1300多年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