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走不出的梦

溪谷

走不出的梦

母亲走了之后，不论做什么，始终有些恍惚。

同学们陪我海边散步，陪我洗浴喝茶打牌。我乐得散心，却总是魂不守舍。

每天自己往家走，会不自觉地想起母亲该来电话，问我到没到家了。母亲总是如此，只要我没有给她报平安到家，她的电话是一定要打来的，而且总是踩着她算计好的我该到家的点打来。

那时，总嫌母亲太过于惦记，这么大的人，这么安全的城市，怎么就会那么不放心。实在没必要。可母亲走后，忽然间少了母亲的惦记，便有一种天大的失落与恍惚。多希望这一辈子都被母亲惦记着牵挂着，那该是多么地幸福。

可是，母亲已经走了。留下我太多太多的遗憾。

离开了大连，到了北京。我的恍惚也跟着到了北京，和二叔二婶聊天，很多想记住的话转眼就不记得了。弟弟弟妹也发觉了我的恍惚。

心中思念母亲的疼自己得忍着，泪水只能悄悄地流着。那天，坐在颐和园湖边，看着十七孔桥在晨雾中飘忽着，不知怎地竟也泪水涟涟。

离开大连，离开北京。

从北京到温哥华，再从温哥华到多伦多。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一夜无法入睡的转机等待，让我的身体很是吃不消。当然，我并没注意，甚至没什么感觉。清醒的头脑以为自己还行，直到回到家不久便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昏头昏脑地就醒了。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感觉饿了。屋里没的吃，便出去买吃的。

在外边转了不少时间。天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走过的街道有的眼熟，有的陌生。明明已经离开大连，回到多伦多了，为什么还会看到大连的一些小吃店？

我有些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是不是路上走得太累太疲乏的结果。在一个拐弯处，我停下来，仔细辨认身前身后的景物，确定一切正常后，继续寻找吃的。

饿得心慌，又有些没气力。最糟糕的是一直不确定买什么吃，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要给母亲买吃的，心里便责怪自己每次给母亲买吃的时就是如此。当儿子的，连母亲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母亲的胃口和嗓子对很多她喜欢吃的都不再接受。母亲喜欢大连的小黄花鱼，可看到鱼就焦虑起鱼刺，说有一次被鱼刺扎了嗓子，被送到医院。母亲喜欢糖水桃子，可甜甜的桃子进到她的口中便把她酸得想吐，连胃口都开始抽搐。医生说，母亲体内器官已经衰竭了。

可我觉得母亲一定有她喜欢而且还能吃的，就继续转着，想着一定要买到母亲喜欢吃的。终于买到，忘记在哪儿买到的。我很高兴买到了两个大馒头，抱在怀里，急三火四地赶回家。

进门就看到母亲躺在床上。逆着光，看到母亲侧着身，脸朝里，一身黑黑的衣服。心中奇怪母亲为什么不像往常盖着被子，怎么会穿着黑衣服。不过也没多想，急着想告诉母亲馒头买回来了。

“妈，我买了馒头，”我大声喊着。

母亲一下子坐了起来，从我手里拿去了半个馒头。然后，用她瘦弱的指头一点点掰着馒头吃。母亲是喜欢馒头的，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也和她一样，一点点掰着我手里的半个馒头吃。心想，母亲可以自己坐起来了，可以自己吃东西了，不像我刚回大连时那样只能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正想着，母亲忽然不见了。我惊慌地四下张望，看不见母亲，连屋子都不在了，便下意识地想我是不是在梦里。

我使劲地想走出梦境，我知道母亲早已走了，不会再吃到我买的馒头了。我知道我是在梦里，可我怎么也走不出去。走得我好累好累。。。

（母亲已于2026年3月7日安详仙逝，享年9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