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贾赦：那个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长房长子</p><p class="ql-block">《红楼梦》里有很多让人恨不起来的坏人。王夫人狠，可她是被规矩逼的；邢夫人贪，可她是被处境逼的；贾环坏，可他是被偏见逼的。只有一个人，坏得没理由，贪得没底线，蠢得没边儿——贾赦。他是荣国府的长子，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是贾母的大儿子。他手里握着最好的牌，却打得稀烂。他把自己作死了，把女儿害死了，把家败光了。看懂了贾赦，就懂了什么叫“不作不死”。</p><p class="ql-block">贾赦的第一桩罪，是“不知足”。他是长子，袭了爵位，有房子有地有体面，可他不知足。他嫌贾母偏心，嫌弟弟贾政管着家，嫌自己手里没权。可他不去想，为什么贾母不待见他？为什么贾政能管家？为什么他不招人待见？他什么都不想，只想争。他要鸳鸯，不是真喜欢鸳鸯，是想把鸳鸯弄到手，好“摆弄”贾母。贾母一眼就看穿了，骂他“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这一骂，把他的那点心思全抖出来了。一个儿子，算计自己的妈，这叫什么？这叫没良心。贾母养他这么大，给他娶妻，给他袭爵，给他荣华富贵，他不知感恩，反倒算计亲娘。他不是没本事，是本事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他要是把这份心用在正道上，用在读书上，用在管家上，贾府何至于败得那么快？可他偏不。他只想走捷径，只想占便宜，只想不劳而获。这种人，给他再多也不够，给他再好的牌也会打烂。</p><p class="ql-block">贾赦的第二桩罪，是“好色无度”。他一把年纪了，胡子都白了，还成天跟小老婆喝酒。他嫌屋里人不够，要娶鸳鸯。鸳鸯不干，他就放狠话：“你早晚是我的人。”把鸳鸯逼得跪在贾母面前，剪了头发发誓不嫁。他不嫌丢人，还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个嫣红顶替。八百两银子，够刘姥姥一家过四十年。他眼都不眨，就买了个替身。他屋里的小老婆，他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他不管儿女，不管家业，只管自己快活。他以为有钱有权就能为所欲为，以为天下所有女人都该是他的。可他忘了，鸳鸯不是他花钱买来的丫鬟，是贾母身边的人。他连贾母的人都敢动，这不是好色，这是找死。他这一闹，把自己在贾母心里的那点情分全闹没了。贾母后来为什么把家交给王夫人管？为什么把大权交给凤姐？不是贾政争，是贾赦自己把自己作没了。</p><p class="ql-block">贾赦的第三桩罪，是“贪婪无义”。他看上了石呆子的古扇，石呆子不卖，他就勾结贾雨村，把石呆子抓进衙门，说他“拖欠官银”，把扇子抄了来。石呆子家破人亡，他拿着扇子，得意洋洋。贾琏说了一句“为了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家倾家败产，也不算什么能为”，他气得把贾琏打得下不了床。他眼里只有扇子，没有人命。他手里有权，就把权当成刀，想砍谁就砍谁。他以为自己是官，就可以欺压百姓，可以横行霸道。可他忘了，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这官是皇上给的。他能欺负石呆子，皇上就能收拾他。后来抄家，他被革职，被发配，罪名就是“交通外官，依势凌弱”。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当初怎么欺负别人的，后来就怎么被人欺负。他抢了石呆子的扇子，最后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p><p class="ql-block">贾赦的第四桩罪，是“不配为父”。女儿迎春，他不管不顾。迎春的亲娘死了，他就把迎春扔给邢夫人。邢夫人不疼她，他也不疼。迎春在贾府长到那么大，他问过一句吗？疼过一回吗？没有。他眼里只有自己，只有小老婆，只有银子。后来孙绍祖来提亲，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不管孙绍祖是什么人，不管迎春嫁过去会不会受罪，他只看中了孙绍祖那五千两银子。他把女儿当商品，卖了。迎春回门，哭着说孙绍祖虐待她，说孙绍祖骂她“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卖给我的”。他听了，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愤怒。他连句话都没说。迎春死了，他也没掉一滴泪。他不配当爹。他把女儿推进火坑，自己还在坑边数银子。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他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他没有心，没有情，没有爱。他只有自己。</p><p class="ql-block">贾赦的第五桩罪，是“自毁长城”。他是荣国府的长子，是贾府的体面。他不守规矩，不敬长辈，不管儿女，不念亲情。他把好好的一个家，拆得七零八落。他跟贾政争，跟王夫人争，跟凤姐争，跟谁都争。他争了一辈子，争到了什么？争到了贾母的厌恶，争到了弟弟的疏远，争到了儿子的背叛，争到了女儿的惨死。最后他争到了什么？一纸革职文书，一副铁链，一个发配的罪名。他这一辈子，活了个寂寞。他不是没本事，是把本事用错了地方。他不是没机会，是把机会全作没了。他不是没人帮，是把帮他的人都推远了。他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撞得头破血流，却不知道笼子是他自己造的。</p><p class="ql-block">贾赦的结局，在87版电视剧里拍得最明白。锦衣军来抄家，他被锁拿而去，穿着囚服，戴着枷锁，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表情。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住了几十年的荣国府，什么都没说。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冤枉？他不冤枉。说自己命苦？他不命苦。说自己后悔？他不知道什么叫后悔。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过。他错就错在，太把自己当回事，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他以为自己是长子，就能为所欲为；以为自己是将军，就能无法无天；以为自己是父亲，就能主宰女儿的命运。他不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主宰谁，没有谁能无法无天。他以为他赢了，其实他输得最惨。他以为他争到了，其实他什么都没得到。</p><p class="ql-block">人到中年，尤其是到退休了，回头看，再看贾赦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贪”字害了一生。贪权，贪色，贪财，贪便宜。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他以为抓在手里的就是自己的，可他不知道，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他这一辈子，活成了所有人的反面教材。他告诉后来人：别太贪，贪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别太狂，狂到最后谁都救不了；别太自私，自私到最后众叛亲离。他用自己的命，给后人上了一课：人这一辈子，不是争多少，是知多少；不是拿多少，是放多少。他什么都拿了，什么都争了，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真心敬他；他死的时候，没人真心哭他。他这一生，活了个寂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