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虽逝，风华永驻

杨柳依依

编者按：

昨天中午，阿牛医生微信发来《斯人虽逝，风华永驻》，看见题目，我猜是写刚去世的教育网红博主张雪峰老师的。打开阅读，才知“张雪峰”只是成就这篇文章的“引子”，他主要写了另外两位他认识的优秀女性。三位风华正茂的“英才”在这个春天离开凡尘，为世人留下深深的惋惜。

作为从业30多年、见惯生死的外科医生，阿牛医生仍难以平复心中的痛惜之情，遂著长文纪念，以慰籍亡灵。

斯人虽逝 风华永驻

作者 钱锋（阿牛医生）

2026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都迟。三月底了，依旧穿着冬装，整日阴雨绵绵，不见春光，心情象空中的阴云一样压抑。连着几个周末都没有赏油菜花的欢乐气息，却接二连三听闻伤感信息，清明节悼亡灵的阴郁氛围，比往年来得更早。三位令我扼腕叹惜的逝者是李秋、张瑰、张雪峰。

昨天晚上十点钟，佳明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张雪峰真的走了，家里跑步机摔倒30分钟才有人发现[流泪]”，还有一张讣告截图。

我一头雾水，问她“张雪峰是谁？”

“网红”佳明的答复很简短，不带褒贬，后面加了一句“据说跑步机上猝死”，后面又加了一句“休息休息休息”。

佳明知道我有熬夜的坏习惯，也有每天早晨在跑步机上运动的好习惯。劝我早点休息。

我不太听劝，晚十二点又刷微信，妈哟，微信朋友圈里，张雪峰的死讯铺天盖地而来，充满痛惜，多是怀念。

“张雪峰是谁？”这次我问豆包。

豆包秒回，给出了详细介绍“张雪峰（本名张子彪，1984-2026），国内知名考研/升学规划网红导师、企业家，以幽默犀利、接地气的风格走红。2016年凭《七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视频全网爆火。”

火了十年的网红，我怎么一无所知呢，我真是Out了。我得脑补一下，叫豆包把《七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的视频发给我看。七分钟后，我就被折服了。我也是个大学教师，七年、十七年也没搞明白的“985”，被他七分钟就讲清楚说明白。这个知识获取效率，像是给我插了脑机接口一样高效。

接着我又看了一段17分钟的“封神视频”，张雪峰穿着大红唐装、披着大红围巾，戴着耳麦，站在讲台上，为台下千百位考生家长讲解高考填报志愿的话题。

讲得真是好！他的观点我大多赞同。他幽默风趣的口才，甩周立波、郭德纲几条街。

两段视频，一共24分钟，就基本了解了教育博主、网红张雪峰其人其事。网评说他是“说话直来直去，靠着一张嘴、一颗真心，帮无数家长和学生拨开高考志愿迷雾，在教育圈火遍大江南北的普通人，突然就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再也没醒过来。”

然也。斯人已逝，方识其人，可敬可叹又可惜。

网红上头条、上热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突发

新闻三五天后可能也就淡出视野了。像我这样才认识他一天的人，共情一阵也就过去，可能持续不了三五天。

而对另外两位逝者李秋和张瑰的离世，带给我的痛惜心情，虽已过去两三个星期了，却还像当下的天气一样，阴郁不开，因为这两位女士我是认识的。

三月初的一天，在手术室餐厅吃饭时，听唐教授说“李秋教授去世了。”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肿瘤科的李秋吗？”我非常震惊。

“是的，你认识她吗？”

“认识啊，我有她的微信，她应该才50岁左右吧，怎么去世的？意外事故吗？”

“好像是病逝的，大约是二月初，具体不太清楚。”唐教授说。

我吃饭也不香了，放下筷子，找出李秋的微信。一片空白，没有互动。

我认识李秋有十年了，2016年去成都参加一个胃癌治疗的多学科讨论会，对华西医院肿瘤内科的这位女教授印象蛮深，专业、干练、知识丰富，会后互加了微信。以后又在不同的会议上遇见过几次，但并无更多交流，只是在微信朋友圈里偶尔点个赞。现在回想起来，最近三四年确实没见过她了，怎么就病逝了呢？

我在微信里向李秋的同事邱教授求证，邱教授的答复简单明了“晚期肺癌三年[合十][合十]”。

我真是震惊了，才五十出头的年纪，中国最好的医院的肿瘤内科的最专业的癌症治疗专家，却被肺癌夺去了生命。何其不幸。

我在网络上搜索李秋的信息，没有她的死讯，她的身份和成就非常显赫的: 华西医院肿瘤中心副主任、腹部肿瘤科专家，教授、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中国医师协会肝癌内科专委会主任委员……

晚上回到家，还在为李秋之死叹息，点开她的微信朋友圈，惊喜地发现，李秋的朋友圈是完全开放的，可以回看多年来她发布的每一天信息。她的最后一条信息中止于2025年11月22日。最近三年发的朋友圈不多，25年只有八条，24年四条，23年六条。往前一些年发的朋友圈数量要多一些。

从她的朋友圈里可以看出，李教授是非常阳光、开朗、乐观向上的人，没有一丁点重病患者的哀戚、艾怨。她常发她的硕士、博士研究生毕业时的喜悦心情。也常写格律诗，抒发即时心情。年龄比我小四五岁，诗龄却比我长四五年，真是才女。

我与李教授识而不知，客气而不熟悉，听到她的死讯，更多的是惋惜。在她去世后，才进入她的微信里，看到了四篇文章，2025年11月22日《姐妹情》、2025年11月8日《母亲的温柔》、2025年10月13日《父亲的手》、2025年8月31日《兄妹情》。感情细腻，语气平和，幽幽地讲述了她与父亲、母亲、哥哥、姐姐的点滴往事、融融亲情。从中也映射出丈夫、儿子的影子。我知道她是以这种形式，在向亲人们一一道别。

夜里读着这几篇文章，我真正认识了李教授，事业光环后面，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川妹子李秋。生于上世纪七十年初，从农村到县城，到重庆读医科大学，到四川省肿瘤医院工作，辞职到华西读研，到复旦读博，最后成为中国顶级医院的顶尖肿瘤专家，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跋涉攀登。李秋真的太坚强、太励志了，也充满了艰辛和无奈。李秋文中自嘲，35岁还“啃老”，靠父母经济救助、帮照顾孩子，才完成学业，才事业有成。直到36岁晋升了副教授，才摆脱贫困。李教授笔下的生活场景、学习经历、工作印迹，我似曾相似，充分理解。相信很多医生，都会有同感有共鸣。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子、优秀的医生、优秀的老师、贤惠的妻子、慈爱的母亲、父母兄姐引以为傲的亲人，却在英年之时、在事业巅峰之际，陨落了，留给亲人无尽的伤痛。

读到最后一篇文章的最后一段话“生病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时时和姐待在一起。病情进展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姐解放、解脱、休息。此生，最欣慰的就是有姐的陪伴和照顾。来生，让我们还作姐妹，让我来作姐姐，来呵护你、照顾你。”我，泪目了。

我把这四篇文章发给建红看，建红说“她写下这些文字，然后撒手人寰，让亲人多痛啊[流泪][流泪][流泪]”。“是上帝病了，需要医生，把她叫去了。”

李秋悄悄地走了，正如她悄悄地来，她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三月八日，女神节，又到成都参加一场胃癌综合治疗的小型会议，心情像天气一样阴郁。我想，李秋若健在，这样会议她一定会来参加的，她就是肿瘤治疗界的女神。

伊人虽逝，芳华永驻。

还没从李秋逝去的痛惜中缓过劲来，又听到了张瑰病故的消息。上周妻子对我说“有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说来听听。”

“张瑰病故了。”

“张瑰？不认识。你护校的同学吗？”

妻说“你肯定认识，以前是西南医院骨科的护士，后来随丈夫胡建移居美国了。”

哦，想起来了，我确实认识，1988年我在西南医院骨科实习时，是有一位名叫张瑰的军护，典型的川妹子，长得蛮好看，工作泼辣，说话风趣。我还是医学生，她已经是工作四五年的老护士了。没与她说过几句话，我毕业后就再未见过了。三十多年后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这样一个坏消息。

妻说，张瑰高她两级，是1981年的军护，出国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做实验员，全职工作的同时，养育了三个孩子。前几天因肺癌病逝了，她的同学朋友们建了悼念网站缅怀她，还可在网上“栽花”“种树”，所得资金将全数捐献给癌症基金会。

我叹息一声，未再言语，三十八年前见过的一位护士而已，感受不深。

隔天，妻把张瑰亲友的悼念网文发给我看，英汉双语的。有丈夫写的，有儿子写的，有女儿写的，有姐妹写的，有同学写的……一篇篇看过，张瑰的形象清晰起来。

儿子的悼念文这样描述:

早上好。我是张瑰的儿子。感谢各位今天早上能来和我的家人一起度过这段时光。如果我母亲今天站在这里，她一定会给你们每一个人一个拥抱，并露出她那温暖灿烂的笑容。她总能让每个人都感到宾至如归。

接下来几分钟，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我母亲非凡的人生故事。她的一生充满了奋斗、坚韧、欢笑、谦逊和坚定的信仰。

我的母亲在四川省的一个农村长大。她的童年并不轻松。她是家中五个孩子之一，靠父亲的单一收入养家糊口。资源匮乏，人们对她的期望也很低。

她一边打零工一边上学。即使在上课时间，她也要照顾年幼的妹妹。尽管面临重重挑战，她依然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她是中学里唯一一个考上高中，后来又考上护理学校的女生。

当她拿到第一份护士工资时，她只买了半个西瓜。就半个。然后她把它带回家和家人分享。她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在她初尝成功的滋味时，她的本能依然是给予。

她常说：“挑战就像山丘，我们必须走过去。”她从不抱怨山丘有多陡峭。她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她走过了无数座山丘。

她在刚搬到的德州达拉斯，一边全职工作，一边同时抚养三个孩子——一个青少年、一个幼儿和一个婴儿。那时，我的父亲远在1200英里外的北达科他州。

……

亲友们从各自的视角回顾了张瑰的一生，张瑰的形象在亲友的笔下拼接起，跃然纸上，如在眼前。最令我感动的是她对生死的态度。从发现肺癌到离世，上帝给了她二十个月的时间。珍惜生命，她积极治疗，遵医嘱尝试了所有能用上的治疗措施，其中一些不乏很痛苦很难忍受的方案。不惧死亡，她平静地接受上帝的召唤，总是乐观向上，从不怨天尤人。她嘱托亲人把她骨灰分成几分，撒在她的家乡和工作、生活过的地方。

魂兮归去，尘归尘，土归土。也如李秋一样，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对妻子说“上帝真的病了，接了一位优秀的李医生去为他治病，还不够，又接了一位优秀的张护士去为他护理。”

伊人虽逝，风华永驻……

愿半空的阴云早日散去，愿明媚的春光早日归来。

编者附：

作者简介

钱锋，男，陆军军医大学西南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普通外科主任医师、教授、研究生导师 。

荣誉：重庆市名医、西南医院名医、连续10年手术状元、陆军军医大学优秀教师 。

从医：1984年考入原第三军医大学，从医四十余年。

专业擅长（国内领先）

核心：胃癌、结直肠癌、腹膜后肿瘤、胃肠间质瘤外科治疗 。

​技术：精通开腹、腹腔镜、达芬奇机器人三种术式；腹腔镜/机器人胃癌D3根治术、残胃癌切除等高难术式国内领先。

​学术与社会任职

学会：中国研究型医院协会腹膜后与盆底疾病专委会副主任委员；中国抗癌协会胃癌专委会外科学组委员；中华医学会腹膜后肿瘤专委会委员等 。

​编委：国家卫健委住培教材《外科学》、《中华胃肠外科杂志》编委 。

成果：主持国家/地方基金7项；获军队医疗成果一等奖、重庆市科技进步一等奖、中华医学科技一等奖等 。

著作：主编人民卫生出版社《实用胃癌手术图解》《机器人胃肠手术学》等8部专著；获6项国家专利；发表论文50余篇（SCI 15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