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嫩芽

贺州北方龙

赤褐新芽，蜷如幼蕨，裹着细密茸毛。

叶缘镶了淡金，在春光里颤巍巍地展开，娇嫩得教人屏息。

——原来紫薇未着花时，先捧出这一捧怯生生的春信，

像孩子攥紧的小拳头，松开便是一树灼灼的焰。

一簇红焰自皴裂的枝干上浮起，

不是花，是花前最郑重的伏笔。

树皮斑驳如旧书页，而嫩叶边缘浮着淡金，

风一吹，便抖落半寸光，半寸软。

我每每驻足，不是为看树，是怕惊扰了这初生的静气。

深红嫩芽，饱满如初酿的酒滴，

攀在灰白粗粝的枝干上，不争不抢，却把整条春路都点醒了。

紫薇向来不急——花要六月才开，可芽在二月就醒了，

它把耐心长成茸毛，把锋芒藏进卷边，

等时光一暖，便把整棵树，悄悄染成晚霞的底色。

那芽边微卷，像未写完的句点，

红得不张扬，却比花更先叩响春天的门环。

枝干沉默，它便红得更笃定；

背景模糊成一片青，它便红得更清亮。

原来最烈的色，偏生在最柔的时辰里，

蜷着，蓄着，静待一声雷，便哗啦啦，开成夏天。

红褐嫩芽攀上石雕的衣褶，

苔痕与刻纹之间，它不认石为石，只当是另一截老枝。

紫薇的根不在土里，而在时间的缝隙里——

石冷，它便添一分暖色；

纹深，它便生一寸柔光。

自然与人工的界线，在它叶脉里，早融成了一道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