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都与仙霞关

老渺

　　浙西衢州南向百多公里的仙霞古道边，有一座村镇廿（音同念）八都。古镇在群山环抱中，南北向依枫溪河而筑。几十栋明清和民国建筑，散布着人文气息，诉说着沧桑岁月的风风雨雨。它与江南古镇宛如大家闺秀不太一样，略显雄浑豪放。我们从“北堡门”入镇，即见武官衙门“浙闽枫岭营总府”。

　　“总府”昔为驻军指挥机构，现已成为展示当地军事历史的展馆。我们在参观中了解到，古镇因兵而兴，因商而旺。原来，巍峨险峻的仙霞山脉，长约百多公里，平均海拔千米，主峰海拔1500米，像一道巨壁，横亘古镇前，分割了浙闽。唐末农民起义军黄巢（820一884）南征需要，率10万大军甃石辟路，开通由浙入闽仙霞古道。此地成为关隘要塞。清朝时，古镇南面的枫岭关口，驻扎有1500名全国各地募集的士兵。军需和民生，带动商业的发展。日行挑夫，夜歇客商。古镇繁茂之时的清同治年间（1862一1874），饭铺酒店有50多家，南北杂货铺和批发商有40多家，各类商铺达百余家。

　 兵源各地，客来八方。古镇“方言姓氏名人馆”（位于姜秉荣旧居），陈列着全镇姓氏分布及族谱，我们对古镇人员构成和源流概况，了解一二。

　 古镇移民有百多种姓氏，十几种方言。晚清到民国，兴起四大商业望族，姜（经营油料、布行、钱庄）,杨（造纸、南北货贸易）,曹（经营田地、南货）,祝（清驻军繁衍发展）。姜家尤为兴盛。

在古镇参观游览，让人兴味盎然的是古民居。这些古建筑，在造型、工艺、材料方面，显现出浙商大气豪放，又各具特色，姜家最具代表性。信步古镇青石板或鹅卵石铺就的老街，先见到的是一家“洋货店”。这是一座占地800平方米，中西合璧建筑风格的宅院。店主姜秉书，走南闯北，受西方文化影响，宅院门脸仿巴洛可简洁线条装饰，内宅却用中国传统民居三进四天井院落布局。内饰精雕细刻，二楼女儿墙上《三国演义》故事中“空城计”浮雕，可见一斑。早年，这里“前店后宅”，店铺名头很大，“亚细亚煤油公司”。经营着洋油、洋火、洋酒等洋货。如今，成为“想廿咖啡馆”，内部展陈着旧钢琴、留声机、座钟、电话机、唱片机、打火机等老物件，仿佛让游客回望古镇百年前的繁华。

　 比邻是姜隆兴占地约数百平方米的宅院，分为“过载行”和“隆兴钱庄”两处门面。古建筑采用多进院落形式，‌门楼独特，为木结构楼阁式门罩‌，四柱三楼形制，飞翘檐角，青瓦坡顶，这与皖南砖雕门罩略为不同。“过载行”是姜氏家族在仙霞古道上重要的物流枢纽，承担收购批发、储存、转运“三籽”（桐籽、茶籽、柏籽）和江南的丝稠，人担马驮至福䢖泉州，出海东南亚及各地。又将媒油等贩回古镇，批发和销售。与之配套的“隆兴钱庄”，为姜氏商业提供资金支持和资金融通，开具银票在浙江、福建、江西等地的分号使用或兑现，形成跨省金融网络。

　　姜秉怡经营的“德春堂药店”，占地面积300多平方米，为三开间，二进一天井布局。门楼装饰豪华大气，浮雕与镂雕并用，转换自如，玲珑剔透。药店专营中药材批收和零售，并坐堂问诊，“悬壶济世”。

　 古镇首富姜遇鸿，宅院临仙霞古道。其占地面积达17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有1600多平方米，为五进三十六天井的宏大格局。主体结构为徽派风格，木雕尤为出彩。外立面有大气壮观的中式传统门楼，又有西式线条简洁的门脸。现为当地江山市的文保单位，遗憾的是，正进行“活化”改造“归也·仙霞驿”民宿，暂不对外开放。我们站在门口，朝里瞅了一眼，见“牛腿”（古建筑中，位于檐柱与横梁之间的斜向木构件，也称为“撑拱”、“斜撑”），木雕精美，典故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可以想见，古建筑内，众多蕴蓄文化含量的物件，可能目不暇接。

　 邻家姜守全旧宅，占地面积约800平方米，建筑面积500多平方米，为三进两天井四合厅，较典型的江南大宅院。仅木门罩就很有讲究，为四柱三楼式楼阁结构，由梁、枋、檐、橼及垂莲、虚柱等构件组成。内宅融合浙式木雕，徽式砖雕，赣式灰墙，闽式土墙等，是一座较有观赏价值的古建筑。

　　令人好奇的是，宅院现为“戴笠与军统女特工陈列馆”。原来，屋主姜守全与同乡戴笠，交往甚密。1941年，戴笠为隐秘，借用幽僻一隅的姜守全旧居，训练女特工。其中，有一位被称之为“军统之花”的郑苹如，是电影《色戒》的原型人物。

　　过往，读书中，略微闻悉，戴笠老家，机关重重。同样是出于好奇，我和老伴，觅路东南约20公里，来到仙霞古道江山市保安乡保安堡中段戴氏老家。明面看，戴氏旧宅，门脸窄小，与普通民居并无二致，内里确有“机关”。房屋占地近千平方米，借坡地，外观两层楼，后宅却是三层楼。门窗很多，有80多扇门，120多扇窗。门窗虚实相间，陌生人左顾右盼之际，主人洞若观火，瞬即应对或转移。房间互通，如同迷宫。相邻房门低矮，门头有暗格‌，可存放武器‌‌。客厅壁内设有‌暗室‌，可供警卫藏身或持枪待命‌‌。设明暗楼梯，明梯在前厅右侧，暗梯隐入壁柜或佛龛布幔内，且木制螺旋楼梯陡窄，仅容一人通过。我尝试着从暗梯下楼，直通地下室，角落小门可逃生。

　　从戴家出门，沿仙霞古道南行，约2公里，山势渐陡，碎片石敷路，凹凸难行。见条石砌垒的城墙，中有拱券门洞。这里就是与剑门关、函谷关、雁门关并称中国四大古关口的仙霞关。历为“两浙之锁钥，入闽之咽喉”。关墙高约4米至5米，四周层峦叠嶂，峭壁深谷。顺仙霞岭山势向上，设四重雄关，历为兵家必争之地。1935年，红军曾在此建立根据地。1942年，日军试图破关入闽，国民革命军105师的一支守军，拒敌关外，斩日军大佐于关下。当地百姓立碑铭记此事，碑文明确记载“日军联队长在此被击中落马，滚下石桥”‌‌。

我们拟上爬仙霞岭，游览四重关隘。无奈，已是14:30，还未吃午饭。为省体力，返回衢州，只好舍弃续游的念想。一天下来，廿八都的灵山秀水和厚重的人文景观，给人留下较深的印象，仙霞关的威武雄壮，平添了人的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