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是谁拉开往事的帷幕？</p><p class="ql-block">不是风，不是雨，是坡上那一片黄——忽然就撞进眼底，像二十多年前没来得及合上的日记本，被春光一翻，哗啦啦全散在风里。</p><p class="ql-block">那年春寒未尽，油菜却早早醒了，黄得莽撞，香得执拗，一垄一垄铺到山脚，仿佛大地在薄凉里悄悄攥紧的暖意。我蹲在田埂上掐过一朵，花小，茎脆，汁液微涩，可那点清苦混着甜香，竟在我舌尖盘桓了半生。原来记忆不是锁在盒子里的干花，它是活的——会抽枝，会返青，会在某个晴天，毫无预兆地，开满整片心田。</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走过许多田野，见过更阔的绿、更亮的黄，可再没哪一片，像它那样，一望就让我站住脚。</p><p class="ql-block">不是它更美，是它记得我。记得我赤脚踩过泥泞的田埂，记得我追着蝴蝶跌进草堆，记得我仰头数过树影里漏下的光斑，那些光，如今还在我睫毛上跳。</p><p class="ql-block">远处的屋影淡了，树也矮了，可那抹黄没变。它不声不响，年年准时赴约，像一个守信的老友，从不问你为何迟到，只把花开得妥帖，把香散得刚好，等你偶然路过，忽然就鼻尖一酸。</p> <p class="ql-block">原来记忆不是回放，是重逢。</p><p class="ql-block">它不等你准备好，只等你认出它，认出那黄，是童年晒在竹匾上的菜籽油香；认出那绿，是妈妈围裙上沾的青菜汁；认出那风，是父亲、是兄长站在田根唤我回家，灌进耳朵里的、带着泥土味的呼呼声。</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这片田边，没拍照，没摘花，甚至没多看几眼。</p><p class="ql-block">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积了多年的、不敢吐的气，终于还给了春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朵花正悄悄开</p><p class="ql-block">一滴露正缓缓坠</p><p class="ql-block">而我 正站在记忆的湖边</p><p class="ql-block">不打捞 也不惊扰</p><p class="ql-block">只是 静静听着</p><p class="ql-block">那被岁月调过音的</p><p class="ql-block">自己的心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