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喜欢在无言语时看上去冷峻的女人,这样的女子一定是有一种耐看、不动声色的吸引,这样的女子也一定有不同于常人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的同学娟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我和她相识在七十年代初,一个从北京,一个从吉林,因双方父母工作变动,共同就读映秀水电工程六局子弟校,成为同窗好友。记忆中的她从来都是细条,单薄,青纯,穿的也比大多数同学看着洋气。数年伴读,高中毕业后,各自奔了前程,但我俩始终保持着书信联系。她留给我的印象就简单的几点,淡淡的,却抹不去。</p> <p class="ql-block"> 数年后的相遇,让我对她有了深层次的认识。在原来单薄青纯的印象中,多了些成稳和清冷。</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与她初见,你会觉得这人冷——但这种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而是深秋霜降时分,草木上那层薄薄的、剔透的凉。她身材修长,五官棱角分明,往人群里一站,便如白桦立于灌木丛中,不争不抢,却自有一份孤高的姿态。她的冷,是骨子里的矜贵,那种冷可以把孤独放大,把体积扩张。那种冷是中年人的不动声色。</p> <p class="ql-block"> 她研史,知兴衰荣辱不过纸上烟云;她读哲学,看得透热闹背后的虚无;她喜欢听戏唱戏,进戏变入木三分,唱功近乎专业, 西皮流水,二黄慢板,唱得字正腔圆,婉转处如莺啼柳浪,激昂处似金戈铁马。听她唱戏你才恍然,原来她不是冷,她是把所有的热都藏进了戏文里。</p><p class="ql-block"> 她不随流,不趋时,安安静静地做内心的自己。这样的女子,冷是应该的——那是智慧淬过的静气。世人所说的美人标准,大约与她不相干,可她的好看是耐得住日子的持久端倪——像青花瓷上的釉,越看越觉得沉静,越品越觉得有滋味。这种气质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眉眼之间弥漫出来孤芳自赏的美。</p> <p class="ql-block"> 我俩一直保持着稀疏的联系,考上大学因天各一方,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却彼此偶尔念及对方。 我知道,她在那儿,她也知道,我在这儿。这种情谊像远山——不必日日相见,你知道山在那里,连绵着,沉默着,便觉得天地都安稳了些。</p><p class="ql-block"> 她的美不讨好,不解释,但与她见面总能给你留下某些特别的印象。 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去宜昌开会,恰巧她那时在那里工作。高中毕业彼此未曾见过,相约甚喜。晚餐,我们点了当地的菜肴,各自面前一杯红酒,酒色在灯光下微微晃着,像一小片被囚住的薄雾。 席间她点了一支烟,铅华淡淡成妆的她,带着妖,也散着媚,就在火光明明灭灭之间,她整个人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妖媚,是一丝丝些许的凉。 青烟翠雾罩轻盈,她的身体似乎也与这香烟一样,浅浅的一口,散发出毒药一样的香。她的眉眼在那层薄烟后面变得模糊,像旧画里的人物,又像隔着雨幕看花 。我似惊似疑直视着她, 她轻语:偶尔一支。那一刻,不喜烟气的我似乎很享受欣赏她那一种扑朔迷离的神态,好媚,好毒,世间美好的事物大都有侵略性 , 是某种让人甘愿沉溺的危险。 那一刻定格的瞬间 , 一直在我脑海中成了印记,成了永恒。 有时一支烟,更象是一种别离 。</p> <p class="ql-block"> 之后又是二十年,其间见过一面,随着时间的迁移岁月的变化,我们总是会向对方呼一声问候,不频繁,淡淡的,延续若干经年,各自忙碌,彼此心存对方。</p><p class="ql-block"> 今天偶翻了她的朋友圈, 她站在那里,像一帧被时光遗忘的画,迷人的举止,比学生时代的她成熟了许多,也更媚人了,我想,这种置于内心而散发出来的冷气质经由岁月的沉淀,越是年长越彰显其光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