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俗话说:六月六,新麦子馍馍熬羊肉。说是到了古历六月初六,用刚收割的新麦子磨成面粉,蒸成馍馍,然后炖羊肉,二者是绝配,是人间的美味佳肴。我在农村生活了二十多年,没有见一家吃过这样的饭。但大人们到了六月初六,常念叨着这句话。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也期盼着会有这么一天,吃上这么一顿美食。</p><p class="ql-block"> 那时,生产队还种着小麦,因产量低,种的数量不多。麦子熟了,社员们在生产小队长的带领下,上山割麦子了。把割下的麦杆捆成捆,背回去均匀地铺到麦场上。一个社员牵着一头驴,驴拉着碌碡,在麦场上转圈圈,脱碾麦粒。社员站在圈圈中间,手里拎一根鞭子,在空中甩得叭叭响,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驴。麦穗用碌碡碾压后,还要用梿枷打,把每一粒小麦都要在麦穗上捶打下来。两排社员面对面站着,一递一下对打。整齐划一地游走在麦场上,节奏明快的梿枷在空中翻飞,打得麦穗乱飞、麦粒四溅,有时还一边打一边喊着号子。这是一幅紧张热烈的劳动场景,看了让人热血沸腾。</p><p class="ql-block"> 我们小孩子盼望的是社员们把麦捆背到打麦场后,可以上山拾麦穗了。约上几个小伙伴,肩上挂着小布袋,在去山上的路上,寻找社员们歇脚的地方。社员们背着几大捆麦杆,在路上遇到土圪塄,要放下背子歇一歇。这时会落下些许麦穗和麦粒,我们一一拣起放入小布袋中。到了麦地,有经验的小伙伴会跑到地畔上,这里有零星的小麦株,收割时遗漏了,再就是找放麦捆的地方。拣上半天,也拣不到一小布袋。但大家都很满足,因为这是细粮,磨成面粉,可以蒸成白格生生的馍馍。一次,我在拾麦穗时,一不小心,脚掌被麦茬刺的鲜血直流,钻心地疼。天气闷热,浑身冒汗,口干舌燥,被一个小伙伴掺扶着,一瘸一拐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麦子打下后,首先要交公粮,还要留籽种,分配到社员手中上不了一斗,这就是逢年过节、来人待客要吃的细粮了。</p><p class="ql-block"> 麦杆是好饲料,堆成一垛,冬天喂牲畜。我父亲是生产队的饲养员,生产队的两头驴一头牛,都在我家院里饲养着。父亲从麦场上抱来麦杆、谷杆,放到院里。母亲则把二者混在一起,分成一个个小堆堆。这时,父亲从柴草房里抱出铡刀,和我母亲两个开始铡草。母亲跪坐在一个用麦杆编织的草垫子上,给铡刀口喂草。父亲猛力按压铡刀柄,一刀铡不断,还要铡第二刀,把草铡成一寸来长。母亲看见草中混进了鸡毛,便一一拣起丢出院外。铡草是个非常吃力的活,我看见父亲气喘吁吁,头上冒汗,想替一下。父亲呵呵一笑说,等你到二十岁以后再铡吧。</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有个从南川嫁过来的一个巧手媳妇,她可以把麦杆编成草帽,筷子篓、坐垫等生活用品。还可以编成栩栩如生的牛、羊、鸡等工艺品,挂在窑内的墙上,人们见了都夸她心灵手巧。</p><p class="ql-block"> 现在人们的条件好了,什么时候想吃就可以吃上炖羊肉了,但新麦子面粉蒸的馍馍,只能在梦中品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