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石阶蜿蜒向上，像一条被山风轻轻牵起的白练。我跟着那两位同行的姐妹慢慢走着，裙摆与衣角在阳光里微微扬起——她穿白裙，我披红衣，脚步轻，话也少，只听见鞋底擦过青石的微响，还有风穿过枯枝时漏下的光斑，在肩头跳来跳去。山不陡，却有筋骨；树未绿，却已蓄势。远处小屋静立，炊烟未起，但我知道，那屋檐下，正等着一场杏花的奔赴。</p> <p class="ql-block">马公祠就藏在这山谷褶皱里。不是突兀地立着，而是被山势轻轻托住，被花枝悄悄围拢。灰瓦红顶的屋子错落着，像几枚被春意随手搁下的印章。坡上那片白，不是雪，是杏花——千树万树，开得坦荡又羞涩。薄雾浮在远山腰上，不遮不掩，只让山影更柔、花色更亮。我站定拍了一张，没调滤镜，因为光本身，已是最好的显影液。</p> <p class="ql-block">花海不是平铺的，是活的。它顺着坡势起伏，绕着屋角流转，甚至悄悄爬上屋顶的太阳能板边沿，在金属冷光里，开出一点暖意。几栋屋子静在花影里，炊烟还没升，但窗框里已映出光来——像有人刚推开窗，正伸手接住一瓣飘来的杏花。这山坳里的春，不喧哗，却自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老张在花树下翻地。红衣黑裤，脊背微弓，锄头起落间，泥土翻出湿润的暗褐色，混着落花的微香。他不抬头，可锄尖总绕着树根走，像怕惊了树下酣睡的春梦。菜畦已见青痕，花影斜斜铺在新翻的土上，一半是白，一半是褐，一半是静，一半是动。我蹲下拍他手边一朵贴地而开的蒲公英，他忽然笑：“花开了，地就该醒了。”</p> <p class="ql-block">石墙矮而敦实，是山里人用山石垒的，缝里钻出细草，墙头落着几瓣杏花。路从墙边绕过去，弯成一道温和的弧。山丘在远处淡成青灰，云是闲的，天是亮的，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我放慢步子，不是累了，是怕走太快，会漏掉某一阵突然涌来的花香。</p> <p class="ql-block">车从坡道上缓缓驶过，白车身映着花影，像一叶浮在香雪里的小舟。红顶房屋在花树间隙里若隐若现，山峦叠着山峦，云气浮着云气。没有喇叭声，没有引擎的焦躁，只有车轮压过碎石的轻响，和风过花枝时，那一声极轻的“簌”。春天在这里，从不赶路，它只是——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文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家乡马公祠的杏花，年年开得这样笃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26日，孙启坤摄于马公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129086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