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刘三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码:9067971</p><p class="ql-block">图 片:照片翻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晨起,但见绵绵细雨,如雾如纱,轻轻笼罩着窗外的世界。风裹着雨丝拍打在窗棂上,那声音一下下撞在我的心头,一阵阵疼痛在蔓延。泪眼模糊中,我那逝世四十五载的父亲,又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父亲身高一米八零,如岳如松。清瘦,却挺拔、坚韧。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脸庞俊朗而刚毅。严肃凛冽,不苟言笑的神情,透着令人敬畏的威严。这刻在骨子里的威严与刚毅,并非天生。当我的思绪穿透雨幕,去追寻它的来处,便回到了他命运的起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父亲祖籍河南开封,生于一九一八年,戊午马年。或许从他降生那刻起,便注定要踏过一路荆棘,饱经人世风霜。九岁那年,奶奶离世,终日在外奔波的爷爷,此后竟也与家人失去了联系。年幼的父亲,只能与太爷爷在乱世中相依为命,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为寻找爷爷,祖孙二人背井离乡,几经辗转,最终在吉林伊通落脚,艰难度日。父亲十四岁那年,日寇的铁蹄踏破伊通,太爷爷惨死于屠刀之下。父亲虽死里逃生,却已是无家可归,无亲可投,只得沿街乞讨,四处流浪,最终流落到哈尔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直到一位好心的师傅出现,收留了他,父亲才算有了一个安身的“家”。这位师傅,实为我党的地下工作者。父亲跟随师傅,从此投身革命。明里,他是个打杂的小学徒;暗地里,则利用半大孩子的身份作掩护,为师傅传递重要情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师傅见他少言寡语,行事稳妥,又将他送到一处日伪人员常来往的澡堂做伙计。他住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整日端屎倒尿,不是被辱骂,就是被殴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强咽下所有屈辱的泪水,在沉默劳作的同时,将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成有价值的情报,再冒险送给师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般行走于刀尖的日子,过了整整两年。之后,师傅将他秘密送入部队,成为一名通讯兵。从此,他与战友们转战于白山黑水之间,将青春与热血,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家乡的解放事业。</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东北解放后,他本可随大军南下。但因合江省亟需建设通信事业,他与师傅一同被组织留在了地方,留在这片刚刚苏醒的北国黑土地上。他从传递情报的交通员,转变为架设通讯线路的沉默建设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冬去春来,寒来暑往,长年累月的野外作业,环境艰苦卓绝:夏日顶着烈日暴雨,冬日爬冰卧雪,冷硬的高粱米饭团,渐渐蚕食了他的健康。严重的胃病与冻伤致残的腿脚,使他再也无法承受风餐露宿的外线工作,遂改行做了押运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从省市到县乡,父亲参与建起了一个又一个邮电所,架通了一条又一条生命线。十几年下来,许多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都亲切地唤他“刘电话”。直至他离世,人们仍沿用着这个称呼。这发自人们口中的朴素呼唤,是他人生中任何奖赏都无法比拟的荣誉称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刘电话”——这个用脚步丈量土地、用忠诚串联城乡的名字,几乎成了他后半生的勋章。就在这平凡的荣光里,父亲本可以这样默默耕耘,直至岁月尽头。然而,时代的飓风再次袭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恰是那段无法与外人详说的隐蔽战线经历,竟成了“说不清”的历史疑点。一顶“特嫌”的帽子骤然压下,他被迫离开倾注半生心血的岗位,游街、批斗,最终被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十年后乌云散尽、尘埃落定,陆续有人获得平反。母亲得知也劝父亲去上面找找,要个说法。听母亲这样说, 已经双鬓染霜,垂垂老矣的父亲,第 一次与母亲大发脾气,他摔了碗筷,疾言厉色地吼道:“找什么找,要什么说法,有什么不满足的,和那些早早牺牲的战友比,我现在有家,有老婆孩子,吃喝住不愁,他们有什么……”不仅如此,父亲竟然怒气不消,离家出走了。母亲和我们找了四天,才在一位朋友家找到他,在母亲一再保证不去找组织要说法的承诺下,父亲才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三年之后,父亲最后一批获得平反。那天总场领导派人接他到招待所,场长紧紧握着父亲的手,良久后说道:“老刘委屈你了,从今恢复你以前的待遇,分给你一套住房,安排子女接班就业。”我们都以为,辛苦了一辈子的父亲,可以接受这些,安享晚年了。父亲沉默一会,却摇了摇头,态度平静而坚决地说:“现在国家还有很多困难,房子还是分给更需要的同志吧。我没什么委屈的,也不需要组织上给任何补偿,给我按照规定办理退休吧……”</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经历过最深重的磨难,为祖国和人民事业奉献一生,却不求索取的人。他的一生,从未张扬,却重如山岳。他没留下什么物质财富,但把“知足”、“感恩”、“沉默的坚守”与“无悔的付出”,熔铸成了最珍贵的家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父亲,这位沉默的建设者,用自己的一生与忠诚,联通了千家万户的声音,自己却凝固成一部静默的电话。如今这部静默四十余载的电话,线路已断,忙音已逝,但他那沉静的、独特的信号,却从未消逝,一直在我们心中绵绵回响。</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