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

锦田

你走的那天，紫藤花开得正盛。

我站在花架下，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密密匝匝的，像是谁把一整片紫霞揉碎了，挂在这里。你说过，最喜欢紫藤开花时的样子，说那紫色幽幽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长出来的。那时的我们，常在这架藤萝下坐着，你靠在我肩头，花瓣偶尔飘落在你的发间，我便轻轻地替你拈去。

可是今天，花还在，你不在了。

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藤萝架上的花却开始落了。起初只是零零的几瓣，悠悠地飘着，然后便多了起来。我伸出手，一朵小花落在掌心，凉凉的，薄薄的，像你最后一次握我手时的温度。那是在车站，你抽出手，转身走进检票口，再也没有回头。

你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不回来了。

紫藤花还在落着。

有一串花穗从我面前坠下，完完整整的，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它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像一声叹息。我忽然想起我们最后一次争吵。你坐在床沿，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你说，我们都不快乐了，对吗？我没有说话。因为我心里知道，你说的是对的。我们像是两条河，曾经汇合在一起，可慢慢地，有了各自的方向，再也流不到一处去了。

可是知道又怎样呢？我还是舍不得你。

风大了，花落得更急了。花瓣飘洒下来，像雪花纷纷扬扬。我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枝叶，那些曾经缀满花穗的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碎碎的，冷冷的，照在我脸上，像是你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里面有心疼，有不舍，可更多的是决绝。

你说，分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

我蹲下身，拾起几片刚落下的花瓣，放在手心里。它们还是那样紫着，还是那样美着，却已经没了生命。就像我们的爱情，还在记忆里鲜活着，却已经没有了将来。诀别，原来不是不再爱了，而是爱还在，却不能再在一起了。

天色暗了下来，紫藤架下的光线变得幽暗。风停了，花也不落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像是谁流了一地的泪，却不出声。我站在这片紫色的寂静里，回想起你曾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我会不会想你。我说，不会。你笑着给了我一拳。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不是想你，而是有一部分的自己，跟着你一起走了。就像那首歌里唱的：“你若是树藤，我便是紫蝶。”

夜幕完全落下来，藤萝架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我摸索着回到屋里，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月光坐下。外面紫藤架上，还有几串花没有落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不肯熄灭的灯。

我把今天落下的花瓣装进一个玻璃瓶，拧紧盖子。我知道，花会枯，颜色会褪，可有些东西是褪不掉的。比如那年的春天，比如风里的花香，比如你靠在我肩头时，轻轻哼着的那首歌。

紫藤花落，你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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