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河源漳溪井贝地郎头老宅.摘艾草.看相片.燕子筑巢.庭院龙眼

wujunsheng

青砖墙下艾香浮，

草帽斜簪步小丘。

雨靴踏过苔痕路，

风过林梢燕影柔。

老宅门前新绿满，

指尖拈起一春幽——

那艾叶青青，是故园未改的呼吸，

是井贝地郎头，年年如约的守候。

紫衣蓝衫并肩行，

黑袋轻提扫落英。

砖缝草色犹带湿，

檐角新泥燕未停。

庭院深深苔痕浅，

手拂旧砖似拂旧名——

原来清理的不是杂草与尘，

是时光堆叠的薄薄一层静。

粉帽低垂影半斜，

竹影婆娑手未歇。

一枝艾草刚采罢，

忽见梁上新巢结。

阳光碎在叶隙里，

也碎在檐角那团软泥间——

燕子衔来的，何止是春泥？

是老宅檐下，年年不倦的归期。

斗笠遮不住眉间暖，

水泥小径接柴门。

手抚砖墙温犹在，

忽闻梁上呢喃频。

灌木深，树影沉，

相册未翻心已温——

那相册里泛黄的，是井贝的晨昏；

这梁上筑巢的，是井贝的年轮。

蓝衫灰裤坐藤椅，

手中文卷未合拢。

红福贴在旧墙上，

风扇轻转夏意浓。

窗外艾香随风入，

檐角燕影掠窗缝——

老宅的静，并非无声，

是艾草在晒，是燕子在筑，是人在等。

相册一页页翻过，

指尖停在泛黄处。

黑白照片里，井贝的溪水正流，

老屋的瓦檐还新，

而燕子，早已在相纸背面，

悄悄衔来一粒泥。

蓝衫未换，风扇低鸣，

福字红得像当年艾粿蒸腾的雾。

相册摊在膝上，

音响里飘着老歌，

而窗外，一只燕子掠过青瓦，

衔着新泥，飞向地郎头的旧梁——

原来最深的乡愁，

不必开口，它自己会筑巢。

书页半开，风扇轻摇，

墙上照片层层叠叠，

像井贝山峦的褶皱。

艾草晾在竹匾里，

燕巢悬在堂屋梁，

而我坐在老宅的中央，

既在相册里，也在檐下，

既在从前，也在今朝。

相册翻到末页，

拖鞋静静卧在脚边。

风扇吹着旧日光影，

音响低语着未尽的歌。

墙上照片里的人笑着，

梁上燕子正喂雏——

原来所谓归处，

不是回到某个时间，

而是时间，终于肯为你，

慢下来，筑一个巢。

红伞撑开雨帘，

狗儿踏水溅碎云影。

蓝衫湿了半袖，

却把伞倾向檐角——

那里，一只燕子正衔泥飞过，

翅膀掠过湿漉漉的砖墙，

也掠过我心头：

原来雨，也是井贝的另一种晴。

角落的鸟巢静卧，

枝杈交错，泥痕未干。

白墙衬得它格外真，

像一句未落款的家书——

不写地址，却知是地郎头；

不署姓名，却认得是故园的燕。

红纸在掌中舒展，

蓝衫袖口沾着艾香。

剪刀轻转，纸屑如蝶，

风扇吹起旧日窗棂的光。

墙上照片在笑，

梁上燕子在叫，

而我手中这抹红，

正剪出井贝的屋檐、溪流、

和一只，正飞向老宅的燕。

照片泛黄，指尖微凉，

却摸到当年艾草的青气。

福字红得烫手，

对联墨迹未褪，

而梁上新巢里，

雏燕正张开嫩黄的小嘴——

原来记忆不是封存的相册，

是活的：它会筑巢，会衔泥，

会在每年清明前后，

准时飞回地郎头的屋檐。

背影渐远，红袋轻晃，

小路蜿蜒入绿荫。

蓝衫融进山色里，

像一株艾草，归向泥土。

屋在远处，燕在檐上，

而雨后的光，正一寸寸，

把井贝的旧砖，

晒成温热的故园。

绿手套拂过砖缝，

杂草退让，泥土微腥。

竹影摇，艾香浮，

燕子掠过指尖的微风——

原来清理的不是砖隙，

是把岁月里长歪的念想，

一株一株，

理回井贝的根脉里。

小路湿滑，帽落草丛，

他未拾，只朝檐角仰首。

那里，新巢初成，

泥痕未干，

而山影沉沉，

正把整个漳溪，

轻轻，拢进地郎头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