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雄的“扬”与“杨”、扬雄《反离骚》与家世

杨楼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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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雄的“扬”与“杨”、扬雄《反离骚》与家世

作者 杨楼绪

 最早西汉扬雄在《反离骚》中明确记载了伯侨作为其祖先，班固在《汉书》中完整收录了扬雄自述其家世的文字，其中明确提到“其先出自有周伯侨者，以支庶初食采于晋之扬，因氏焉”；唐代林宝编撰《元和姓纂》这部姓氏专著记载：“伯侨，晋出公之子”，虽与扬雄说法略有出入，但承认伯侨为杨姓始祖之一。《世本》：先秦重要姓氏文献，虽原书已佚，但后世引文称“周武王第三子唐叔虞之后，至晋出公逊于齐，生伯侨，归周，天子封于（为）杨侯”。后世的杨氏碑志：如北魏《杨泰墓志》、唐代杨炯《从弟去溢墓志铭》等，均尊伯侨为杨氏始祖。

1、 “扬雄流于末之杨侯”这句话出自扬雄本人所作的《反离骚》，原文为：“有周氏之蝉嫣兮，或鼻祖于汾隅；灵宗初谍伯侨兮，流于末之扬侯。”

这句话的意思是：

（1）“有周氏之蝉嫣兮”：我们家族与周王室血脉相连、一脉相承。

（2）、“或鼻祖于汾隅”：始祖可能起源于汾水之畔（今山西一带）。

（3）“灵宗初谍伯侨兮”：据宗谱记载，最早的祖先可追溯到周代的伯侨。

（4）“流于末之扬侯”：经过世代传承，到了后世出现了“扬侯”。

这里的“流于末之扬侯”意思是：从周初的伯侨一脉相传，到后世（“末”指较晚的世代）出现了被称为“扬侯”的先人。

2、背景解析

（1）、扬雄自称其先祖是周代伯侨（周武王或周宣王之子，说法不一）的后裔，属于庶出旁支。

（2）伯侨一支被封于扬地之“扬”（今山西洪洞东南），遂以“扬”为氏。

（3）到周朝衰落时，扬氏有人称侯，号“扬侯”。

（4）后因晋国六卿争权（韩、赵、魏 、范、中行、智伯），扬侯被逼迫，逃亡至楚国巫山。

因此，“流于末之扬侯”并非指“伯侨是末代扬侯”，更不指扬雄本人是“杨侯”，而是说：从远祖伯侨传下来，到某一代出现了扬侯这一支系，而扬雄是这位扬侯支系的后裔。

3、补充说明

（1）扬雄在《反离骚》中追溯祖先，意在表达对自身贵族血统的认同，同时借“扬侯”遭遇乱世被迫流亡，隐喻自己身处汉末政治黑暗中的无奈与自保心态。同时与《离骚》的作者屈原的高贵出身相对应。

（2）“扬”与“杨”在古代常通用，故“扬侯”即“杨侯”（详见颜师古《汉书注》）。

《广雅》是三国时期魏国张揖编纂的一部百科词典，其中明确记载：“杨，扬也”。这是古代对两字通用的直接证明。

又如《庄子》：“阳子居”、“扬子”、“杨朱‌‌”在文中先后称呼“杨朱”一人，所以古代杨、扬、阳不分。

《辞海》注：“扬雄即杨雄”。

（3）姬伯侨，是强调伯侨源于周王室的“姬”姓；周伯侨，是强调伯侨是周王室的后裔；杨伯侨，是强调伯侨被周天子或者说晋国国君封于“杨”地（今山西洪洞县东南），其后人以封地为氏，遂称“杨”姓；扬伯侨，是因为古代“杨”与“扬”通用。

（3）扬雄家族源流可概括为：周王室支庶→晋地扬邑→扬侯称谓→楚地巫山→巴江州→岷山之阳郫县，历经五世单传，最终定居成都平原。

以下结合《汉书·扬雄传》原文及权威注释，系统梳理其家族源流：

一、《汉书·扬雄传》原文核心记载

原文：

"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也。其先出自有周伯侨者，以支庶初食采于晋之扬，因氏焉，不知伯侨周何别也。扬在河、汾之间，周衰而扬氏或称侯，号曰扬侯。会晋六卿争权、韩、魏、赵兴而范中行、知伯弊。当是时，逼扬侯，扬侯逃于楚巫山，因家焉。楚汉之兴也，扬氏溯江上，处巴江州。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元鼎间避仇复溯江上，处岷山之阳曰郫，有田一廛，有宅一区，世世以农桑为业。自季至雄，五世而传一子，故雄亡它扬于蜀。"

二、权威注释与学术解读

1. 先祖起源：周王室伯侨与晋地扬邑

● 颜师古注引应劭曰："《左传》霍、扬、韩、魏皆姬姓也。扬，今河东扬县。"应劭另注："扬，侯国"。

● 晋灼注提出异议："《汉名臣奏》载张衡云：晋大夫食采于扬，为扬氏。食我有罪而扬氏灭，无扬侯。有扬侯则非六卿所逼也。"颜师古支持此说，认为扬雄自序"盖为疏谬"。

● 现代研究：扬雄自称"有周氏之蝉嫣兮，或鼻祖于汾隅；灵宗初谍伯侨兮，流于末之扬侯"，表明其家族以周王室支庶自居，但"扬侯"称谓可能为后世附会。

2. 第一次迁徙：晋地→楚地巫山

● 背景：晋国六卿争权（韩、赵、魏 、范、中行、智伯），扬氏受政治迫害。

● 关键点：班固记载"逼扬侯，扬侯逃于楚巫山"，但晋灼质疑范、中行、智伯"不与智伯同时灭"，时间线存在矛盾。

● 现代解读：扬雄家族可能因卷入晋国政治斗争，被迫南迁至楚国巫山地区（今重庆巫山县），此为第一次大规模迁徙。

3. 第二次迁徙：楚地→巴江州

● 背景：楚汉相争时期（秦末汉初）。

● 关键点：扬氏"溯江上，处巴江州"，即沿长江北上至巴郡江州（今重庆渝中区）。

● 现代研究：此次迁徙可能为避战乱，选择相对稳定的巴蜀地区。扬雄五世祖扬季在此时期崭露头角，官至庐江太守。

4. 第三次迁徙：巴江州→郫县

● 背景：汉武帝元鼎年间（前116-前111年），扬季"避仇"再次迁徙。

● 关键点：定居"岷山之阳曰郫"（今成都郫都区），拥有"田一廛（百亩）、宅一区"，以农桑为业。

● 现代研究：郫县为成都平原核心农业区，"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扬氏选择此地既可避祸，又能保障生计。

5. 五世单传的特殊性

● 原文强调："自季至雄，五世而传一子，故雄亡它扬于蜀"。

● 现代解读：这种单传模式导致扬雄家族在蜀地孤立无援，但也使其能专注学问。扬雄自述"家产不过十金，乏无儋石之储，晏如也"，反映其清贫但淡泊的生活态度。

三、权威资料出处

1. 原始文献：

● 《汉书·扬雄传》：班固《汉书》卷八十七上，中华书局点校本。

● 《反离骚》：收录于《汉书·扬雄传》，原文见《汉书》卷八十七上。

2. 权威注释：

● 颜师古《汉书注》：对"扬侯"的质疑引述了应劭、晋灼观点。认为伯侨的后裔中并不存在“扬侯”这个人，可能只是晋国的一位大夫。

● 晋灼《汉书集注》：对扬氏源流的考辨，否定伯侨的后裔中有"扬侯"存在。

3. 现代研究：

● 《华阳国志·蜀志》：常璩著，记载扬雄家世及蜀地文化背景。

● 《四川历史名人系列·西汉儒学大师——扬雄》：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编，2020年。

● 《我对扬雄文化的解读》：梁琳筠，《文史杂志》2021年，分析扬雄家族与耕读文化关系。

4. 考古与地理佐证：

● 郫县"子云亭"遗址：今成都市郫都区友爱街道子云村，有扬雄墓及子云亭遗迹。

● 《华阳国志》记载：扬雄"少贫好道，家无担石之储、十金之费"，印证其清贫家境。

四、学术争议点

1. "扬侯"真实性：

● 传统观点：扬雄自序称"扬侯"之后裔，班固沿用。

● 质疑观点：晋灼、颜师古认为"扬侯"为扬雄附会，实为晋大夫。

● 现代共识：扬氏可能为周王室支庶，但"扬侯"称谓或为后世美化。

2. 迁徙路线：

● 主流路线：河汾之间→楚巫山→巴江州→郫县。

● 争议点：扬季避仇原因不明，"汉元鼎间避仇"可能涉及政治斗争。

3. 家族地位：

● 扬雄自述：强调"世世以农桑为业"，淡化贵族身份。

● 现代研究：扬氏可能为没落贵族，但扬雄刻意塑造"耕读传家"形象。

扬雄家族源流反映了汉代士人对自身身份的建构过程：从贵族血统到平民学者的转变，既体现了对周代礼制的追慕，又彰显了汉代蜀地耕读文化的特色。其"五世单传"的特殊性，也解释了为何扬雄能专注于学术，成为"西道孔子"。

二O二二年八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