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河源漳溪井贝地郎头庭院子.摘木瓜.树葡萄.龙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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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垂枝压院东，木瓜累累缀苍茏。

绿衣未褪藏酸意，黄晕初浮透暖风。

井贝山色浮檐角，地郎头影落篱丛。

忽闻稚子呼阿母：“树葡萄熟在梢中！”

日影筛金过叶缝，瓜身渐染蜜色浓。

斑驳不是霜痕老，原是阳光酿得重。

阿公踮脚摘三颗，藤蔓轻摇露半空。

我仰头数枝间果，一树青黄一树梦。

掌叶如盖遮天光，木瓜垂垂抱树桩。

未熟者青如碧玉，将熟者黄似流糖。

灰天不碍枝头气，静立犹闻果内香。

此树不争春色早，只把甘甜酿岁长。

上青下黄分晓暮，一树光阴两样书。

花影尚在枝间隐，龙眼新蕊已浮酥。

白瓣细如星初落，香浮不散绕庭隅。

阿婆说：“龙眼花开时，木瓜就懂该熟了。”

瓜贴树干似亲生，皮上斑纹如掌纹。

叶影婆娑扶果重，风来微颤似低吟。

不须雕琢天然味，只待手摘即成珍。

我伸手轻托一枚，凉而沉，是故乡的分量。

金瓜悬枝似小阳，斑点如星落果瓤。

绿叶托出鲜亮色，小花怯怯缀旁旁。

摘下不为充饥腹，只为捧回那缕光——

光里有井贝的晨雾，有地郎头的旧砖墙。

三瓜并蒂抱枝生，青皮裹着未启程。

叶大如扇遮风雨，藤韧如筋系乡情。

仰头忽见葡萄蔓，已攀老墙垂紫缨。

原来丰收不独木瓜，是整座庭院在结果。

仰拍树干环纹深，年轮藏在皮里沉。

青瓜垂垂未解语，黄瓜累累已倾心。

叶锯如齿裁云影，风过沙沙说旧音。

我站树下不动，怕惊了这一树光阴。

小凳静候瓜影斜，红桶盛满日光热。

切开两半金瓤亮，黑籽如棋布玉屑。

盆栽矮矮蹲墙角，木瓜树影漫过阶。

砖墙斑驳不言老，只把岁月酿成甜。

刀落瓜开一声轻，黄肉如脂沁手温。

籽黑如墨点金纸，香浮未散已牵魂。

木纹案上留水痕，是瓜汁，也是归人泪痕。

原来最深的乡愁，不过一刀切开的清芬。

阿公手捧半枚瓜，笑纹里嵌着阳光。

瓜肉映亮他眼镜，黑籽衬得手更苍。

身后木瓜树婆娑，龙眼花影落衣裳。

他不说“今年好收成”，只说：“你尝，还甜不甜？”

木盘承瓜分两半，黄瓤柔润似凝脂。

黑籽围坐果心处，如故人围坐旧时。

小刀静卧盘沿侧，刃光微闪似低语：

“甜是甜过的，苦是苦过的，都留在井贝的土里。”

我捧瓜立树影里，白衫沾了叶影青。

瓜香混着龙眼气，风来一缕一缕清。

砖墙不语，只把绿意推近又推近——

原来归处不在远方，就在瓜熟蒂落那一声轻。

庭院不大却丰盈，木瓜垂垂映门楹。

小凳犹带余温在，绿植摇风说旧情。

地郎头的砖缝里，青苔记得我童年。

摘瓜不是为果腹，是把时光轻轻拎回掌心。

龙眼花序淡如烟，细蕊浮香在檐边。

未开者青青抱梦，将谢者褐褐含禅。

叶上斑点非病态，是山风写下的批注：

“此地花开花又落，年年不误木瓜熟。”

花黄果青同枝立，凋谢与初生并肩。

叶影扶花亦扶果，静默胜过万语千言。

我蹲下细看花蕊，忽觉自己也是其中一瓣——

从井贝出发，又循香而返。

树立庭前不争高，果垂自得天地饶。

山影横斜铺院角，红瓦静卧云影飘。

木瓜、葡萄、龙眼花，三味同枝不喧哗。

原来故乡的丰盛，从不靠喧嚷来表达。

石板路引瓜影斜，灰墙静立纳年华。

树葡萄垂紫如瀑，木瓜悬金似画。

龙眼花气浮空处，风来暗度旧篱笆。

我缓步走过石上苔，苔痕也是归途的印。

砖地齐整水管黄，树影婆娑果满廊。

竹林在侧不争翠，只把清气悄悄量。

木瓜垂垂低过檐，龙眼花细浮过墙。

原来最妥帖的故乡，是万物各安其位，各结其香。

老树垂果满枝头，杂草不碍根深久。

阳台静对山色远，空地闲收云影流。

我仰头数木瓜，阿公在旁数龙眼花——

数着数着，数回了童年，数回了井贝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