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小赋

醒吾

风儿小赋

余乡居僻野，自号文闲人。抛尘嚣于身外，揽风月于襟前。闲观四时之风，形无定踪，性有殊态：或狎昵轻佻，或清狂疏放，或蕴骚客之怀，或带闾阎之趣。俚谚有云：“春风偷情，连累青山戴绿帽；秋风好色，纠缠红叶脱衣裳。”谑语虽俗，状风之神，恰如其分。遂拾趣铺陈，作斯赋以记之。

春风者，天地之浪子也。初破寒凝，悄渡江关；不待东君传旨，先赴花朝之约。偷携酥雨，暗度芳辰；蹑柳梢而偷吻，掠桃靥而私藏。一径轻飏，染遍丘壑。遂令青山含羞，遍戴翠帽；平芜展袖，尽铺青茵。其行也狎，穿篱落而戏蚕娘，拂溪头而撩稚子；其态也柔，绕茅檐而抚桑麻，过阡陌而吻稻秧。闾里俚语云“春风扯袖，花神含羞”，非虚言也。昔陶令归园，沐此风而吟桃李；太白仗剑，揽此风而醉烟霞。风流蕴藉，尽在一缕之中；天真烂漫，独存几分之外。

逮乎长夏，风转温醇。无狎邪之态，有解愠之仁。穿荷塘而递清香，过稻垄而摇碧浪；伴田翁以执耒，随渔父以垂纶。偶过竹院，摇碎阶前月影；乍临茅舍，掀翻案上诗笺。此风无争，唯佐人间烟火；其趣不俗，自成乡野清欢。炊香绕舍，蛙鼓伴鸣；虽无骚客之狂吟，却有村居之真味。

至若秋风，霜天之浪子也。素怀好色之肠，偏作多情之客。携清霜而临丹壑，逐流云而戏芳丛；扯霞袂以摧妆，褪绮裳以摇影。令红叶翩跹，飘零如舞；教黄菊舒卷，傲立若妆。戏疏林而落木，掠寒渚而惊鸿。其性疏狂，其态放浪。杜子美逢此风，叹茅屋为秋风所破；杜樊川遇此景，咏霜叶比二月花红。乡间俚俗复云“秋风贪色，卷尽红妆”，谑而不虐，恰绘风神。此风亦掠仓廪，催熟稻粱；携桂子之香，入村醪之瓮。烟火与风雅相融，俗趣与清怀并蓄。

朔风冬至，凛凛含霜。虽无春夏之狎，不类秋光之狂，却藏铮铮风骨。卷飞雪而覆旷野，叩柴扉而访闲居；伴苏武之节旄，映文山之肝胆。乡居围炉，听风穿竹树，如闻骚客长吟；看雪压寒梅，似见志士清标。虽寒冽砭骨，却涤尽尘俗；存一分孤高，留几分清傲。

嗟乎！风者，天地之逸客也。上承骚客之情怀，李杜之狂，陶苏之淡，尽寄风踪；下接闾阎之俚俗，村翁之语，稚子之嬉，皆入风致。或偷情染绿，或好色摧红，或温醇佐炊，或凛冽标骨。无拘无束，亦雅亦俗。余本乡居文闲人，观风之百态，悟世之清欢。不慕金章，不逐尘喧；唯伴四时之风，拾俚俗之趣，怀骚客之怀。醉卧烟霞，终老林泉，斯亦足矣。

简注：

闾阎（lǘ yán）：里巷、民间。

狎昵（xiá nì）：亲昵而不庄重。

谑（xuè）：开玩笑。

东君：春神。

陶令：陶渊明，曾为彭泽令。

解愠（jiě yùn）：消除怨怒，语出《南风歌》。

杜子美：杜甫。

杜樊川：杜牧，号樊川居士。

苏武之节旄：苏武牧羊，持汉节不失。

文山：文天祥，号文山。

砭（biān）：刺，引申为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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