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积薄发——设计院三年纪事

怡丰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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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集写到，经过六年时间，实现了从工程管理到工程设计的转型。接下来，是我在设计院的三年时光的承转与抉择。

2003年，洛阳新区建设已全面展开。城建院尚未正式成立，设计室承接的新区项目，便提前以城建院甲级资质名义进行设计，出图后到市政设计研究所盖章——两家共用一套资质，各干各的活儿，各算各的账。设计室就这样以"准甲级"的身份，提前参与了新区建设。

　　2003年4月，建委发布通知，城建院面向全市公开招聘，市政公司的设计室和市政工程处的设计研究所人员均需参加考试，择优录用。5月正值"非典"时期，考试地点为涧西区的有色金属设计院，设计室大部分人员及市政公司十余人，加上社会报名共30余人参考。市政设计研究所因故无一人报名。考试方式为笔试，作为多年从事工程技术管理、尚有丰富设计经验的我，答题十分顺利，除了一两道未涉猎的知识，其余作答游刃有余。

建委决定城建院院长由建委设计科科长兼任，副院长公开招聘。应聘副院长者共5人，我亦在其中。考后组织面试，主考官为市政协副主席、市长助理，考官包括建委主任、副主任、设计科科长兼城建院院长、人事科科长等。这些考官我都熟，仍有些紧张。主考官出题："作为副院长，如何配合院长做好非典预防工作"？未涉及市政、设计等专业内容。我答："非典预防是当前大事，院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定当积极配合。同时抓好生产和技术……"顺势发挥，不知好坏。出来与其他几位应聘副院长的人闲聊，一拖设计院的一位应聘者说吓得一身冷汗。我虽表面镇定，心里也没底——这题偏了，猜不透考官意图。

　　考试后，拟录取人员基本确定，我被确认为副院长人选。考试结束，设计院的办公场所尚未完善，我们仍在市政公司办公楼办公，几位外单位录用人员先到我这里帮忙。当时正值市政公司装修办公室，我便在家属院租了一套房子，将电脑、绘图仪、复印机等设备搬过去，临时办公。

　　在设计室，小黎是我的得力助手，相当于设计室的总工。很多事情我没空处理时，都是她在替我打理。到了设计院后，小黎被安排在技术处做处长，管理全院的技术支持等工作，院里还给她配了一个助手。

当时参加考试的，设计室的杨光原、小宋，还有我在设计室时招聘进来的正式员工王勇强，以及从分公司借调来的张学伟、王武刚——都进了设计院。

招聘考试结束后，侯丁丁介绍来设计室帮忙的许栋梁，因为他来的比较晚，没有参加考试。我们到设计院时，他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这个小伙子效果图做得非常好，当时做的设计，效果图都是他绘制。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可以当面指出来让他修改。我们以前做效果图都是拿到外面的工作室去做，一幅就要花一千多块钱。小许来了以后，效果图就自己做了。每次向领导汇报，看到效果图表达出设计意图，领导也非常满意。我是真心想把他留在设计院。

确定招聘名单时，院长和管行政的副院长一商量，说徐栋梁没参加考试，不能录用；小宋参加了考试，但成绩不合格，也不能录用。

我当时管生产，直接表达了意见。我说："小宋是做排水管道设计的，这是设计的主要项目。现在设计任务这么忙，你们不要他，谁来干"？院长说让从二开发招聘来的两个学给排水的人做。我说："她们过去从来没做过市政排水，根本就不会，到这里还要现学，目前根本无法完成市政排水设计"。

我又为小许争取："效果图是反映设计意图的重要内容，领导要从效果图里看到设计意图。现在外面做一幅图费用很高，像这种人才在外面应聘，一个月工资好几千。不用他，这个工作谁来承担"？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小宋和小许最后被留在了设计院。

　　2003年初，洛阳新区建设全面展开，很多道路都急需开工建设。设计是工程施工的先导，市政设计研究所因市政工程处内部问题，除已承接的体育大道（现太康路）外，不再承接新区设计。彼时新区建设刚启动，道路路网建成方能进行地块开发。建委主任找到我，问能否把设计任务全部接下。我当场保证：加班加点，按时完成。就这样，新区第一批道路除体育大道外，行政中心区和大学城的11条道路的设计任务，悉数交给设计室。

　　2003年6月，调动手续尚未办完，按建委指示，市政公司录用人员先搬至城建院办公，外单位招聘人员陆续报到。

我带着即将成立的城建院设计人员，加班加点进行新区市政道路设计。行政中心区和大学城的11条道路设计任务完成后，我们又接到高层次人才小区道路的设计任务。古城路与王城大道、洛河之间有一块三角地块，规划为高层次人才小区，分布着"英才路""滨河路"等8条道路。该区域土地已征收，田里玉米秸秆尚未砍伐。道路设计需先定出中心线，再测出范围内高程。若用传统方法——全站仪定位中心线，水准仪做纵横断面——须砍掉道路范围内秸秆，通视条件方能测量。

工期紧，等不及清表。当时我们没有专门的测量队伍，都是设计人员亲自测量。人手少、任务紧，按传统方法按时完成设计任务是不可能的。

那年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刚进入测量领域，美国产的天宝GPS要35万，南方测绘刚实现国产化。正一筹莫展，我突然想起可以买一套南方GPS。晚上八点多，大家还在加班，我拨通南方测绘洛阳经销公司小庞的电话，询问价格和现货。小庞说一套17万，洛阳没货，郑州有。我跟他商量：急需一台，手头只有7万，余款一个月后付。小庞爽快答应，第二天就从郑州调来一台。

GPS测量仪器由固定站（基准站）和移动站组成，一个固定站可同时配合多台移动站使用，最少需配一台移动站。确定地面位置时，天空至少需有4颗卫星（如今开阔地带一般可接收二十多颗卫星信号）。固定站坐标和高程已知，测量人员携带移动站作业，在接收卫星信号的同时，还接收固定站电台发来的信号，通过时差与方位，利用三角原理，即可实时解算移动站的坐标与高程。

第二天上午，小庞带着仪器来到设计院。经过简单培训，张学炜、王武刚等几位同事便学会了操作。若算上砍玉米秸秆的工夫，GPS测量仪的效率比全站仪加水准仪高出何止数倍——原先需要十天半月的活，如今两三天便告完成。不用砍秸秆、不用通视，按照GPS测绘仪显示的方向和距离定出道路中线和横断面特征点。外业测量很快结束，设计图纸如期交付。这是我做过的一个果断决定，也是科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红利。

我组织职工集资10万元，年息略高于银行一年利息，一年还本付息。凑足款项，一个月内付清小庞余款。言必行，行必果——守信，方能赢得朋友相助。

　　下图红线内即使是高层次人才小区，现在已经建成了高楼大厦。

　　2003年7月，市政公司为我们几个办理了调动手续，一纸调令我们从施工单位的工程师，变成了设计院的设计师。调令上注明我的档案工资差一毛钱1500元。

2003年8月28日上午，设计院揭牌仪式在王城南路（现王城大道）城建院办公楼前举行。省勘察设计协会会长、秘书长，洛阳市政协副主席、市长助理，市人大城建办主任，市政府副秘书长，建委主任、副主任，各区建设局长等领导出席。省勘察设计协会秘书长致辞，建委主任讲话，城建院院长发言。会长与市政协副主席共同为城建院揭牌。市政工程处下属的设计研究所因故，无人出席。

设计院成立揭牌仪式现场

我和建委主任合影

　　城建院成立后，市政公司以"技术力量损失严重"为由，留下了侯丁丁和一名技术骨干，其余考试录用人员全部到位，公司为我们统一办理了调动手续。市政工程处有两名非设计研究所人员，报名参考并被录用，来城建院上了一段时间班，又回了原单位；部分外单位录用人员，不看好城建院前景，未报到。市政设计研究所至此无人参与城建院的任何事务，也不承接新区设计任务。在建委的协调下，出图章交到了城建院。

刚成立的设计院财务不到位，账上没有一分钱。我用设计室账上的钱，置办卡座、购置电脑、安装空调、发放工资、采购耗材，带着报到的20多人，咬牙承接下新区全部设计任务。2003年12月初，市政协副主席、市长助理严厉指示：市政设计研究所设计人员限一周内到城建院报到，逾期一个不要。次日始，研究所30多人陆续搬着电脑来上班，至此城建院人员全部到位。

一场迟到的合并，终究还是以强势的方式完成。

　　城建院成立后，院长仍由建委设计科科长兼任，建委任命了三名副院长。除我之外，一位是原市政设计研究所所长，彼时借调王城大桥指挥部，不来院里上班，也未安排具体工作；另一位是通过考试招聘的，应聘前在一家私营勘察公司任经理，应聘后身兼两职，他在院里负责办公室和后勤。我则独挑业务大梁，管生产、管技术、管找活、管要钱，一人撑起了城建院的门面。

　　城建院按建委下属副县级二级单位对待，建委下属除了市政公司和市政工程处外，还有城市管理局、拆迁办、施工处、城市监察大队都是副县级单位。院长是建委的公务员，原来科级升为副县级，对以后退休有很大的好处，对我们几个副院长相当于正科级来说，在企业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2004年1月，我将设计室的财务手续交到院里，专心做好副院长的工作。设计室账上的钱都用于设计成本和大半年设计院筹建的部分开支了，我只是按照国有企业的标准给大家发了工资和一点奖金，没有拿到完成产值的效绩提成，真的很对不起手下的弟兄们的。

　　设计室已经做完的设计，还未收取设计费的项目，合计设计费360万，这些都是除去成本的纯利润，这些钱够设计室不做任何事用三到五年的，市政研究所也带过来500多万已完成未收费的项目。

　　2004年至2006年，新区建设如火如荼，洛北旧城区道路也在扩建改造。城建院须按实施计划，做出各条道路设计方案向市领导汇报，由领导定夺项目。凡向市领导汇报的方案，建委主任都点名要我亲自上阵。好几次汇报结束，主任拍着我肩说"非常成功"，这反倒让我的工作压力越来越大——每个方案，我都得亲自动手、亲自讲解，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几年，晚上睡觉还在盘算明日工作，常常睁眼到天亮。责任多了，头发也白了，失眠的毛病，怕是落下了。那几年，周末从未休息，手机随时响起，主任、副主任的电话一来，就得赶到现场。

　　经过多年的努力，我在洛阳市政行业也获得较好的口碑，成为洛阳市规划委员会委员，河南省市政工程及水工业学术委员会委员。

河南省市政工程及水工业学术委员聘书

　　在上一集《蓄势六载——从施工管理到工程设计的转型》一文中提到，2001年报考注册监理工程师，因去开会未参加考试。2002年再次报考，结果四门都没有考过。

2003年，我又报了名。数月复习，感觉尚可。原定5月考试，因非典无限期推迟；又赶上城建院成立，新区设计任务吃紧，我天天带领大家加班，每晚十点多才到家，累得不想碰书。9月初突然通知月底考试，先前复习的内容早已生疏，只得突击备考，结果仅通过一门《合同》。

监理工程师考试四门，须连续两年内全部通过。明年必须拿下剩余三门，否则2003年考过的《合同》作废。

2004年，报名考剩余三门。《三控》和《法规》通过，《案例》未过——2003年的《合同》就此作废。

2005年，再次报考《案例》和《合同》。每晚饭后八点冲一杯咖啡，复习至午夜。功夫不负有心人，5月考试两门皆过。

2004年末，首次举行一级建造师考试。时间仓促，12月发通知，次年1月报名，3月开考。专业分多类，我报考市政公用。一级建造师亦考四门：《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专业工程管理与实务》。我持全国一级项目经理证，可免考前两门，只需一次通过后两门。一建与监理相通，我全力攻《实务》，3月考毕，又赶紧投入5月监理考试。

监理工程师，我考了五年；一级建造师，一年拿下。2005年，是我注册考试圆满收官的一年。

我的注册执业资格证书

　　2005年，市政公司一位年轻副经理辞职南下广东，2006年初，市政工程处一位年轻副处长也辞职创业。两人都比我小，离开国企，或许真有更好出路。在国企体制内工作多年，我深切感受到内地管理方式的僵化与束缚——层级森严、效率低下，技术人员的价值往往淹没在繁琐的行政流程中。两位年轻俊才离开国企的人生选择，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涟漪渐起，我也开始萌生"出去闯一闯"的念头。

2006年5月，偶然得知广东东莞一家设计院招聘总工程师。我联系上公司文员阿明，发去了我的简历。几日后接到副总经理嵇总电话，表达了希望我过去的意愿。我说很忙，不可能试用三个月。他说以我的资历，无需试用。我说先过去看看。

5月底抵达东莞，见到总经理刘总和嵇总。单位门前挂着两块牌子："东莞市市政园林设计院"和"东莞市新南粤市政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是与东莞市城市管理局合办的单位，乙级资质，比城建院低些。我心想，对个人而言，资质倒也无所谓。

在东莞几日，让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那里的企业管理灵活高效，用人唯才，技术人员的地位和待遇都与内地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我本就无意于仕途，既不想当院长，也不热衷管理工作，我只想纯粹地从事技术工作。而东莞招聘的"总工程师"岗位，恰恰为我提供了这样的平台——以技术立身，凭专业说话。刘总给我开具了同意接收函，我说回去考虑，尽快答复。返洛后与家人商议，皆支持我南下。

　　6月初，一次向市领导汇报工作后，我拿出接收函向建委主任请辞。主任不愿放人，说："让你当院长，能不能不走"？我摇头："不想当院长"。主任面露惋惜。

这并非空头挽留。此前，建委主任、副主任、市政科科长、城建院借调的副院长与我五人小聚时，主任曾透露：院长仍是公务员身份，兼任院长只为解决副县级待遇，下一步拟由我接任院长职务，借调副院长建委另有安排。我说走主任挽留我并非顺口一说，我执意离去，主任的挽留自是真心。

当时，建委主任真诚地挽留，主管市政的副主任也极力劝我留下。两位领导的器重让我感动，但我内心已有决断，去意已决，执意要走。两位主任见我心志已坚，便也不再强留。

　　时间来到2006年6月。从2003年5月我到洛阳城建设计院工作。这三年，是我职业生涯中极为投入、也极为焦灼的一段时光。

三年里，我工作很努力。项目来了，我带头冲在前面；技术难题出现了，我钻研到底；年轻同事遇到瓶颈，我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渐渐地，领导对我器重有加，同行对我赞誉不绝，业内也对我青眼相看。那几年，算得上我事业的一个顶峰期——专业技术上炉火纯青，管理能力也日趋成熟，在院里院外都积累了不错的口碑。

时任一所所长的杨明，听说我要走，专门来找我。他语气里带着恳切："您能不能不走？咱们处得挺好的，您能力这么强，大家都很佩服您，院里也需要您啊"。

我看得出他是真心挽留。这个年轻人有冲劲，也有能力，只是还缺些历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杨明啊，国有体制你也清楚。要是在政府机关，50岁就得退二线了。在设计院，我做副院长，院里未必会让我退。但你们年轻人要上来，我不退，你们怎么上？我得给大家腾个地方"。

他听了，一时语塞。

这不是场面话，是我真实的想法。我在这个位置上，年轻人就永远被压着一头；我占着这个坑，后面的人就看不到头。与其等到哪天被"优化"掉，不如在最好的时候主动离开，给年轻人让路，也给自己一条新路。

城建院三年，我无愧于心。走时，没有遗憾，只有对未来的期许。

　　我离开城建院后，2009年单位进行了改制。得益于十余年来洛阳城市建设的蓬勃发展，城建院发展迅猛，资质从几个专业甲级，晋升为市政全行业甲级，并增项建筑工程甲级、风景园林甲级、工程勘察甲级等资质，成为河南省颇具实力的设计院。当年恳请我留下的杨明，成为现任总经理（院长）。

设计室和我一起到设计院的几位同事，后来都走上了城建院的中层领导岗位，张学炜成为了城建院副总经理（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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