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二)

老长不大

<p class="ql-block">  由于“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的政策失误,全国多地连续几年的严重自然灾害,以及苏联单方面终止援助并逼债等多重因素,造成了我国1959年至1961年的“三年困难时期”。凡是亲身经历过这一困难时期的人,那深刻的印记是无法磨灭的。它也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时代的年轮里,是一段不能回避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我重提此事,并非为了挑起不快,而是记忆太深刻。毋庸讳言,它对那时的国人身体损害是非常严重的,尤其是正在成长的孩子和体衰的老年人。所以,我们既要承受记忆的重量,更要坚守思考的独立性。</p><p class="ql-block"> 1959年下半年起,我的家乡与全国各地一样,饥荒来了。那时国家的粮食极度困难,不要说农村的农民普遍处于饥饿状态,就连我们吃商品粮的供应户定量也大幅下降了。像我母亲成年女性的每月粮食定量为22市斤。我属于未成年的少年只有18斤,可那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阶段,饭量大得惊人,一点也不比成年人少。弟妹的定量就更少了。而且供应的还不都是大米,其中搭配一些蕃薯干、玉米、豆类等杂粮。也许,现在的年轻人会想,这样的定量可以了,我们也就吃这点儿嘛!殊不知,那年代除了定粮低及无其它食品,食油也很少,每人每月只有二两。肉类连见都见不到,更不要说吃了,直到1962年以后,才有凭票供应的小量猪肉能吃上。这种缺粮少油无肉的昔日,岂能与物质极其丰富的今天相提并论?因为,肚子里没有一滴油水,特别能吃得多吃不够饿得快饿得慌的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根本无法体会的。</p><p class="ql-block"> 1960年是最艰难的一年,粮食更短缺了。人们长期吃不上一餐大米饭,连除夕和正月初一都吃不上饱饭,每天能喝上杂粮粥或菜糊汤就很不容易了。即使如此也未能吃饱,到下顿饭前,肚子就饿得不得了。这样连续数月、甚至全年都吃不饱饭的状态,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p><p class="ql-block"> 人们粮食不够吃,开始从地里挖野菜来充饥。我家也如此。野荠菜、马兰、野芘花等挖光了,就挖一种俗称“革命草”的根,但吃了容易拉肚子;相比较好吃些的是晒干了的“松花”粉,可那时家乡山上的松树被“共产风”砍得所剩无几,再加上松树开花的节气有时限,花期短量又少,难解长久之计。后来,人们就掏山上的红刺根、葛藤根、剝梧桐树皮等,将它们切成小块条、洗净、晒干、磨成粉末,再掺些米糠、蕃薯干粉等杂粮做成饼,或做糊汤喝。虽然难以下咽,大便干燥易便秘,但实在因饿得慌,饥不择食,能够填饱肚子就行。我有一次吃红刺根粉与细糠混做的饼,结果便秘几天拉不出来,这种难受的滋味一辈子都忘不了。后来实在没法,亏得我的外婆用手指一点一点把堵梗在肛门的粪便给抠出来。</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期,饥饿威胁着每一个人。我要感恩母亲,她总是吃野菜等杂粮,把有限的大米让给我和弟妹吃,带着我们渡过这段艰难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经历过饥荒年代的我们这代人,深知挨饿的可怕,所以格外珍惜粮食,绝不会浪费任何食物,感恩如今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同时,也是这段艰难的岁月,铸就了我们这代人能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奋斗精神。</p> <p class="ql-block">  1961年至1962年,党中央针对我国连续遭遇严重的自然灾害,“大跃进”运动中产生的一些问题,导致农业生产的粮食歉收,国民经济比例失调,市场供应短缺等情况,通过一系列政策调整,逐步实现经济的恢复。</p><p class="ql-block"> 1961年1月,党的八届九中全会正式批准了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适当调整国民经济各方面的比例关糸,经济政策从“大跃进”转向全面调整,缩小基建规模,强调按农、轻、重的次序安排经济,尤其注重恢复农业和改善民生。</p><p class="ql-block"> 1961年3月至1962年,中央发布《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并进行几次修正后:明确规定农民可以拥有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财产权,自留地一般占当地的耕地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可以饲养猪羊鸡鸭等家畜家禽和开垦零星荒地;允许和鼓励发展家庭副业,增加社会产品,活跃农村集市贸易,增加农民收入;明确人民公社组织为“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即公社、大队、生产队,基本核算单位是生产队,自负盈亏、直接组织生产、组织收益分配。</p><p class="ql-block"> 《条例》的颁布和实施,有效地纠正了大跃进运动和人民公社化以来的“左”倾错误,调动了农民生产的积极性,促进了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逐渐摆脱了我国的“三年困难时期”。</p><p class="ql-block"> 1961年,随着党对农村经济工作的政策调整和改善后,我和母亲在村边的山脚下开垦了一些荒地,按季节轮替种些马铃薯、蕃薯、瓜豆类及蔬菜等农作物,不仅让我家逐渐渡过了饥荒,也改善了生话。</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家又养了10来只鸡,2只山羊和10多只长毛兔。鸡和兔子我家以前早就养过的,只是到了人民公社化大跃进运动时被作为资本主义尾巴给割掉了。</p><p class="ql-block"> 养兔子的麻烦是它吃草特厉害,小嘴巴几乎不停,只要把青草放进兔笼的草斗中,“啧啧啧””马上一根根吃光。所以,我和妹妹每天都要去割兔草,春夏秋季倒还好,只要勤快总有青草割,可到了冬天让人犯愁,较难找到青草。为此,我家往往多种些蕃薯与冬季的萝卜,把晒干的蕃薯藤和萝卜连菜叶作为兔子的冬季饲料。</p><p class="ql-block"> 长毛兔在当时是一种蛮有经济价值的家畜,兔毛一年能剪多次,卖给供销合作社有些收入可以补贴家用。我家的兔子是村里养得最多最好的。它繁殖能力强,每年能生几窝。后来有不少村民向我家买小兔去养。</p><p class="ql-block"> 山羊就省事了。把竹做的D型套架在羊的头颈上一套,能转动的套架中间钻个小孔糸条绳子。上午拉羊到屋后的小山坡上,绳子的一端拴牢坚固的小柴枝,让羊在绳子长度的圆周范围内啃吃柴草。傍晚再把它牵回家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兔和羊的混合在草木灰里的粪便都是农作物的好肥料。</p><p class="ql-block"> 我还特别喜欢养狗和猫。狗是为了看家护畜的土狗,可不是现在城里姑娘和主妇们养的价值几百甚至上千元的宠物。</p><p class="ql-block"> 我早在孩童时就开始养狗和猫了。狗与猫是讨人喜欢的动物,尤其是对小孩而言。我最早养的一只狗全身都是黄毛,便叫它“阿黄”。阿黄完全土生土长,没有受过训练,但膘肥体壮勇猛神气,若夜里陌生人路过家门或有异常响动,它就警觉地拉开架势,竖耳瞪眼发出叫声,忠诚地守护着我家。每当我放学回家,它就在家门口等着,见我来了,摇着尾巴上来围着我转,吐着舌头“呼呼”地喘着气,对我的腿脚嗅了又嗅,有时还会抬起两只前脚往我身上扑蹭,不断地表示亲热。我此时也会温顺地揉捋一下它的额头,或轻轻地拍拍它的身子,表示也很喜欢它。</p><p class="ql-block"> 我有时把吃剩的一些骨头,拿到它面前叫:“阿黄站起来”。它就会踮起身子两只前脚收缩成拱手状,眼睛望着骨头。我把骨头递到它的嘴上。它一叼就蹲下使劲啃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家的小花猫也非常可爱,捕鼠是把好手,自它来后,原本猖獗的老鼠就销声匿迹了。</p><p class="ql-block"> 别人家的猫大多偎在灶头。我家的猫喜欢缠绕在人身边,有时见我在看书,轻轻的来到我脚边蜷成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线,肚子微微起伏,似睡非睡的样子,慵懒而温顺。它有时见我母亲在打毛线,蹑手蹑脚走过去,用爪子轻轻扒拉竹筐里的毛线团,然后俏皮地把线团拽出筐外,推着线团在地板上翻滚着玩,还时不时抬头瞧瞧母亲,似乎在看母亲的脸色,是开心还是生气。</p><p class="ql-block"> 小花猫很机灵,知道我对它好。冬天寒冷的夜里,它会俏俏的跳到我盖的被子上面来取暖,跟我一块睡觉。那时小孩的我既不讲究清洁卫生,又疼爱喜欢它,见它跳到床上,将被子掀开一角。它可心领神会,马上钻进我的被窝,在我的身边躺下蜷成一团,不一会儿就“咕噜咕噜”打起呼噜来了。我轻轻抚摸着毛耸耸软绵绵的它,睡得更香了。它可比我聪明懂事,天快亮时就离开了。所以,母亲一直没有发小花猫有时睡在我被窝里的秘密。</p><p class="ql-block"> 可惜的是,阿黄和小花猫在饥饿时期被他人作为食物给偷杀了。这也难怪,那年代人们饿得连草根树皮都吃,那些狗猫等动物岂有生存的权利与条件?</p><p class="ql-block"> 1962年后,粮食生产和经济形势好起来了。我家除了恢复养家畜家禽外,又开始养狗和猫了。我因怀念阿黄,特意又挑选了一只全身黄色的狗,取名“大黄”。大黄也很机灵忠诚,几年来成为我家的好朋友。我家有了好吃的食物,会分一些给它吃。我还会在吃别人的宴席时,把吃剩下的骨头等残食拿回来给它吃。</p><p class="ql-block"> 大黄对我格外亲近。当我去河头、蟹浦、骆驼等地赶集时,它都会跟着去,并且抢先跑在前面,跑了一段路后,会站在那里等我,或跑转回来看我,临近了望我一眼,又返身往前跑去,如此往复,屡延不绝。它跑得离家较远或陌生地方时,会时不时翘起一条后腿,撒点儿尿,大概是辨认的记号。它到了蟹浦、骆驼等人群庞杂的集市后,就忽然不见了,不知躲避到哪里去了,可能是害怕吧。但当我赶集回到家时,它早又在家门口等着迎接我。</p><p class="ql-block"> “三年困难时期”的饥饿让人难忘;有趣的、懵懂的、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岁月也同样令人难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