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海棠艳

天一

　　三月海棠艳，胭脂点绛唇。东风拂过垂丝颤，一树红云倚春深。

　　阳春三月，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薄如绡纱，一朵朵、一簇簇垂挂下来，像是春日的流苏。

　　垂丝海棠花柄纤长，末端微微打着弯儿，托着那饱满的花苞——有的还羞怯地合着，尖上透出一抹胭脂色；有的已全然绽开，露出当中嫩黄的蕊，细细的，沾着些许花粉，引来几只小蜂嗡嗡地绕着。

　　春风拂来，整树的花便轻轻摇曳，那些垂丝也跟着颤，仿佛悬着无数小小的铃铛，却静悄悄的，只散着清淡的、甜丝丝的香气。

　　阳光透过花枝，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光与影间，花瓣的粉色便显得深深浅浅——向光处是透明的粉白，背光处又成了柔和的绯红。

　　偶尔有花瓣经不住风，悠悠地旋落，停在草叶上，或是泥地上，那颜色也还未褪，依旧鲜灵灵的。树下已有薄薄一层落英，走过去，鞋底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香气幽幽地浮上来，沾在衣角，久久不散。

　　她开得这样低，这样谦逊，不似桃李争着向天空舒展，倒像是要把一腔温柔，都诉与脚下的土地。

　　风来时，那千百朵垂悬的、粉紫的铃铛便微微地颤，轻轻地晃，却静默无声，只将一缕极清、极淡的甜香，若有若无地送到你鼻端。看久了，会疑心那不是花，是美人春困才起，临水自照时，慵懒披散下的一头青丝，发间缀满了玲珑的、会发光的簪。

　　看她的姿态，便知是生来便懂得低头的。那花梗纤纤，柔若无骨，自枝梢斜斜地垂下来，软软地系着一枚粉嫩的、半拢的梦。

　　那花是向下开的，花瓣薄如绢纸，边缘洇着深深浅浅的粉，仿佛美人睡时颊上未褪的酡红。花心处颜色最浓，是心事重重的一粒，待到花瓣次第舒展，那颜色便淡了，化开了，成了颊边一抹羞赧的、若有若无的轻烟。

　　最动人的，怕是她将落未落时。风稍大些，或是晨间一阵疏雨，那柔弱的花梗便再承不住，几片花瓣打着旋儿，依依不舍地离了枝头，飘然而下。

　　垂丝海棠，是春风在枝头凝出的一抹胭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