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76年的大发矿山上,日子像二矿井口的绞车,慢且沉,却在粗粝里藏着暖烘烘的人情。</p><p class="ql-block">我的小伙伴张小毛家的土坯房每天都很热闹,小毛他爸特别好客,隔三叉五就要请客——一个班十来个工友,都是二矿井下掌子面一起扛风钻、挥着大板锹攉煤的战友。</p><p class="ql-block">张小毛他妈妈早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从下午就围着灶台转,铁锅里“咕嘟”响,炖上满满一锅猪肉炖粉条。五花肉煸得油亮,粉条吸饱了汤汁,软乎乎的能挂住味。等上桌时,竟摆了足足十大盘——猪肉炖粉条堆得冒尖,再配一筐喧腾的大白馒头,二锅头斟得满当当。工友们围着桌子坐,筷子“叮叮当当”碰着碗,说的都是井下的趣事,笑声能盖过窗外的风声。</p><p class="ql-block">我总爱往小毛家跑,他家的屋比别家暗些,平时炕桌上总摆着窝窝头,黄澄澄的,咬一口剌嗓子。我扒着门框问他:“你家咋老吃窝窝头?”小猛低着头,手里攥着半个窝窝头,声音小小的:“馒头都让俺爸请客给叔叔们吃了。”我那时不懂,只觉得窝窝头不好吃,直到后来才明白,他爸把家里最金贵的白面,都留给了一起干活的兄弟,自己家人却啃着粗粮。</p><p class="ql-block">那年的大发矿山,没有啥稀罕物,炖骨头、猪肉粉条、韭菜饺子,就是顶好的待客礼。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在灶边忙活,孩子们在院里追着跑,煤烟味、肉香、酒香混在一起,成了七六年最暖的记忆。如今想起,才懂那时候的好客,不是多丰盛的菜,是把自家最好的东西,都掏出来给兄弟的真心——就像矿上的煤,黑黢黢的,烧起来却能暖透整间屋。</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