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小学一年级应该是1968年9月份,我只记得我当时虚龄是9岁。去报到之前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对上学难免有些恐惧害怕,好在有金鱼、谋子作伴去的,都在同一个老师处报的名,而且都在同一个班里,之前的担心和不安很快就少了许多,事情并没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遭。</p><p class="ql-block">学校就是北校,我分到的班级是由全兴北大队的适龄学生组成,大概45人左右。走进教室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玻璃全部被打碎,碎片落在地上,桌凳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差不多每张桌子上都粘有干屎,到处一片狼籍,满目疮痍。那时候刚刚经过文革最疯狂的时期,学校已被糟蹋的不成样子。</p><p class="ql-block">就这样,我开始了上学的人生阶段。</p><p class="ql-block"> 刚上学时我就表现很积极,早晨起床最早,然后去敲谋子和金鱼家的门,等齐了再相跟着朝学校走,通常都顺兴北大队的巷道走,从东到西依次过一至七队,便到了学校。我之所以上学积极,是害怕迟到后老师的批评和同学齐聚身上的目光,而不是我真的喜欢学校。我知道我必须去上学,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别无选择。在这个前提下我只能努力去适应新的环境,积极的姿态就是一种本能的表现。</p><p class="ql-block"> 我上学几乎来没有迟到过,老师就把开教室门的钥匙交给我保管,我得每天早上提前到校负责开教室门。得到老师的信任,这也算是一项荣誉,我自然乐意,虽然其中有不少麻烦和辛苦。</p><p class="ql-block"> 记得这是一个冬天,睡梦中被父亲喊醒,看到窗户纸已亮,赶紧穿衣起床。走出房门,外面月光如雪般铺满了地面,一轮明月正悬于天空,繁星闪烁,(我现在怀疑明月当空与繁星闪烁能否同时存在,但我的记冷忆中的确是那样的景象),空气凛冽,我不由得身上瑟瑟发抖。后院里邻家的树梢上几只睡觉的母鸡把头都缩进到脖子里,而公鸡的叫声却此起彼伏,高亢嘹亮。那时没有钟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走出大门,整个巷道还都沉浸在一片熟睡的静谧之中。我象往常一样轮流拍打谋子和金鱼家的门、高声喊他们的名字直到听见屋里传出应答的声音,然后尽量耐心等待他们开门出来,再一起朝学校走,只是一路没见到一个人影。校门还没开,也没有比我们来的更早的同学,这才知道时候还早,我们起床实在是太早太早了。</p><p class="ql-block"> 学校大门上那扇小门终于开了。天气好冷,赶紧往教室里钻,里面黑暗又寒冷。几个人围坐在一块,各人都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加了盐的干辣椒面,再摸出苞谷面馍,冰冷生硬,号称"打狗蛋",开始吃冷馍醮辣子。</p><p class="ql-block"> 课间十分钟,大家一窝蜂挤出教室,或单腿顶牛,或顺教室前的墙一个挨一个站成一排挤油油,教室前一片喧闹,这些都几乎是见天重复的游戏,娱乐取暖兼而得之,也是其乐融融。</p><p class="ql-block"> 这些就是最早关于学校的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想上小学的那段时光,好象并没有太多的事还能留有深刻的印象。那时正值文革时期,文化课的学习放得很松,几乎是没有课本、没有写字的本子,更不会有课外作业等。好在代课的老师的职业操守还没丢,他们还能教学生一些基本的知识。对于上学我并不是真的喜欢,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奈的适应和遵从。处于那个年龄段,大家都在上学,这好象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因此上学念书也成了唯一的选择。上学虽然也有快乐的时候,但更多的是压抑、担忧、不安等,几乎天天都是惴惴不安中度过,心里总有一种无名压力。为了适应,几乎处处都表现的小心翼翼,唯唯诺诺,朝着老师及社会所期望的样子靠近。能让我感到轻松愉快的时候是放寒暑假,是星期六下午放学;而感到煎熬的是收假的前夕,是星期天的晚上,想到又要去上学时心里就感到沉重和郁闷,连觉都睡不踏实。</p><p class="ql-block"> 由于我在学校的表现一直都好,大家心目中我是一个好学生。学校,就象社会制作的一副模子,而学生则象是要被模子塑形的泥坯子。我不断被学校教育所塑造。</p><p class="ql-block"> 上小学时能记住的事情好象不多。文革时期,文化课学习的压力并不大,就是语文和算术,其它的还有什么课程几乎都想不起来了。小学的代课老师也差不多忘了,只有封文英老师还始终记得。她是我上学时的启蒙老师,也是班主任,几乎陪伴我们上完了整个小学阶段。她大概有四五十岁,一只眼睛长有萝卜花,总穿一身朴素的对襟衣服,在我们眼里她就是一个老太婆。她家就住在我们大队,她是大财主王连成的小老婆。封老师对我们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也比较爱我们,又是同一个大队的人,我们也都比较喜欢她。记得有一回她病了,我们几个学生还凑钱买了饼干去家里看望过她。</p><p class="ql-block"> 封老师最早喜欢的是惠保令和张兴龙,还有陈囤粮,他们是班上学习和表现最好的学生,是前三名。我紧排他们之后,谋子则排在我的后面。而女生中突出的是王宇春、王月梅等。兴龙长得低矮,活跃,象个小钢炮,在体操比赛中担任吹哨叫队的,腰间扎一条军用皮带,声音宏亮,出尽了风头。但在评选"五好"学生时却有同学不投他的票,说他骄傲自满,其实是他的性格使然,就是爱表现爱出风头。我受到封老师的关注是从写字开始的,而我写字写的好是受父亲和哥的影响,看过父亲写过的信,也见过哥写的作业本,他们的字都写得认真好看。</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班里经常要办批判专栏,批判刘少奇。封老师说我写字写得好,就安排我用稿纸誊抄批判文章,我十分用心,这样也就把写字练的比较好,后来还负责出教室后边的黑板报,而且一直延续到初中毕业。这也算是自己的一个特长,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也觉得脸上有光。</p><p class="ql-block"> 我渐渐受到了老师的关注并时不时会受到点名表扬,我在同学中的威信也越来越高。这时候我在文化课学习上开始用功,我要保住自己的排名并争取再进上一个台阶,上课用心听课,积极举手回答老师的提问。有时未必会但仍举手,因为别的同学在举手。记得有一段时期算术老师总点名叫我回答问题或是上黑板上做题,而我恰巧每次都能回答正确。有一次教室来了好几个老师,是来听算术老师的示范课的,我有些紧张,怕被点名提问,更怕回答不好时自己丢脸而且给老师丢脸。好在有惊无险,我板演的题做对了。那段时间总盼着考试,总盼着超过比我好的人。前几天,兴龙还提到某一次重要考试时他和我总分并列,排班上第二名,语文算术各得了多少分他记得清清楚楚,难得他还有这么好的记性,而我早已忘光了,转眼间我们已是退休老人了。</p><p class="ql-block"> 到五年级时我已经是班上的学习干事,每次评五好学生或是优秀干部都有我。学期结束时通知书上总有一句是:该生在同学中享有较高的威望。换句话说,我已经是班上的二号人物。</p><p class="ql-block">小学阶段,我有一种本能的意识,就是我知道我没有任何优势能够去支撑我的"我",只有通过在学习上表现突出才能得到老师、同学及家长的肯定和赞扬,"我"才能得以满足,灵魂也得以安稳,不然又能靠什么去立足呢?这算是智慧行动抑或是本能使然?</p><p class="ql-block"> 我在学习上虽然比较努力,但并不具备良好的天分,头脑反应也慢。三年级或四年级时才开始学拼音,语文课堂上封老师手里拿一根教棍,指着黑板上的拼音字母,教大家学念拼音。她读一句"摸袄毛",教棍在黑板上"噔噔噔"跟着有节凑的敲几下,紧接着大家齐声跟着念道"摸袄毛",一个字重复三遍。这样教了几天后,似乎大家都学会给汉字注拼音了,而我还入不了门,不知道拼音是怎么拼出来的,我心里难免发慌着急,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开始有些焦虑了。有一回在课间,我爬在桌子上对着教室前面墙上贴的一张宣传画发呆,那画上画的是英雄人物胡业涛,画面下边有一行红字:"模范共青团员胡业涛",并且每个字上面都标有拼音。我边看边无意识的默念,没想到竟忽然间顿悟了拼音的1技巧,如醍醐灌顶,兴奋不已。</p><p class="ql-block"> 算术课正在学习文字题解答,代课的是一个严厉的男老师,常训斥不会解题的学生。文字题讲究的是分层分步解答,每一步的前面先要写上小标题,也就是用文字语言说明你下面计算列式的意义。我很认真的听老师讲课,可就是听不明白,怎么也不理解这样的解题方式和过程,主要是不清楚小标题是啥意思。看着其他同学都能顺利在作业本上做这样的题,心里着急,也担心受到老师批评。无奈之下,我就拿别人的作业本还有书本不停地端祥和琢磨,这样看着想着,终于等到了某个点上时忽然就明白了,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p><p class="ql-block"> 大家都说,课堂45分钟是学习知识的黄金时间,知识好象主要来自于课堂,是听老师讲课听会的。我对此严重质疑,因为我从上小学到高中毕业甚至到教院进修,从来都不曾在课堂上真正听会过什么。听课时基本上是不知所云,好象课堂教学并不是适合我的学习方式,真正学会的东西似乎都是我自己琢磨来的。而有些同学上课一听他就会了,头脑反应快,令人羡慕。我常想起封老师讲过的"龟兔赛跑"的寓言故事,我觉得我就是故事中的那只乌龟。总之,我觉得自己并不聪明,我知道自己只能多用功才能保得住好成绩,进而保住“我重要”的感觉。(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