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家乡的春天

幽谷醉翁 （拒私聊）

图片 啄木鸟先生

文字 幽 谷 醉 翁

朗诵 幽 谷 醉 翁

　　 梅花落了，金钟山坡上的草未青。

风驮回逝去的青春在空寂的山谷等花重开，等我不再飘零，日复一日。我归来，在烟雨织就一帘轻纱的春晨沿着似曾相识的山径，寻找那些年的春光。老梅树孤单而倔强地站在老地方，高举着纤细的手臂，怕我寻春不遇。我想抚摸它日愈苍老的躯干，夹着寒意的春雨早已打湿了我的眼眸。不要问我思念有多深，燕子归巢，杜鹃满山。思念，有风的影子，有乡音乡情的气息，才会让我一直在梦里花下归来。

在枝下与时光对视，恍若隔世，枝头落下的不是花瓣，而是凋零的风华，如梦如幻，无法触及。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漫长的从来不是时光，而是拓在时间刻度上的印记。这么多年，我浪迹在四季的边缘：秋雨绵绵，雪季漫漫，和我每天重复的日子，皆是寻常之事。秋天，雨一阵阵飘来，冬季，雪花一片又一片落下，原来，潮湿的不只是我淋过雨的心。植物在稻田疯长，夏天广阔无垠，我只是一株空壳的稗子，空出来的位置装着忧伤，也装着夏天的梦；千朵万朵的花赶往春天，而我与春天隔着一个深情的凝望，眼眸里盛着满山的清辉。梅花谢了，樱花红了，金黄的迎春花笑了、粉白的杏花、灼灼的桃花争相盛放，蜜蜂和蝴蝶不停地舞蹈，万物生长像风铃幻化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春天。

我痛心，当我爱上春天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我把春天遗落在了家乡。

　　家乡的春天，年年如期而至，缺席的是我。多少次，我都想像一只燕子飞回家乡，那些灿烂的日子还在山上缤纷着，枝干上开着花，也盈满我们的欢笑。年轻的我们没有梦，所有的梦都交给春天，让春风有百折不挠的志向，让春雨有缠绵悱恻的情欲。艳阳和煦，明月温柔，这样的春天负责生长。我们只管美丽、自由，是花、是青草、是松上叶、是欢唱的小溪，是万灵之一。

做一江春水缓缓流进家乡的三月，在春天，去复苏，去蓬勃。万寿寺阶前苔绿依旧，合影中的我们年轻如昨，却各自奔赴了他乡。如水蜜桃的表妹嫁在原乡，那是桃花盛开的地方——穆阳古镇。听说，生的女儿也像桃花，在花开的季节，做了新娘，桃之夭夭，宜室宜家。赛江大桥经历三十五年的风雨洗礼，没有岁月沧桑，静好地横跨在河流两岸，看夕阳映红江面，看渔舟并排水中，等晚归的人走到对岸。海鸥轻轻的一个吻，整个赛江都荡起涟漪，如初恋的少女，把爱情的甜蜜停泊水中央。在桥上拍的全家福还在，幸福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那年的新春。生命却并不永远，被珍爱过才是永恒。相片中的人，有人离开，有人继续前行，深情的赛江水把我们的倒影永存，在每一个春天复活。

这些温馨的画面，随着春风扑面而来，而我是遗落在江岸的一棵柳，孤独地吟唱着《采薇》。

　　简媜说：“如果问我思念有多重，不重的，像一座秋山的落叶。”也许，一往情深的人不宜说思念，特别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春天，没有海角天涯，只有那些草、那些树、那些云，在雨中换了新装，在风中写下情话，让美好在天地间辽阔着，发了芽，长了根。纵使离别是在春天，也要轻轻说声：“珍重。” 不要惊扰了那一袭花香。

我是二十年前的六月离开了宿命的故土，像一朵荷开在异乡的泥泞里。今年的二月回到了家乡，又做了山中一朵不惧风雨的梅。山在，花还在，故我来我在。我喜欢记载重要的日子，时间可以让人忘记痛苦和悲伤，也会加深生命的厚度和无法解开的咒语。半生飘泊，是逃避也是重生，总有一天会在花开的季节做一只归舟，满载春色，也载满相思。

我在微雨燕双飞的时候，又一次孤身离开了家乡。身后的家乡是我心中的须弥山，家乡的每一个春天都是修行的道场，我是怀揣经卷的人，若要问我何时是归期，待到来年冰雪消融时。

金钟山的梅花会等我归来，与春同住。我读春天，它读光阴也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