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清风读子恺

海·纳百川

夫人的妹妹搬了新家，不少书籍暂存在娘家的老屋里，久置无人翻阅。她便拣了一些带回，因略受潮气，摊在阳台上晾晒。

我在书堆里随手一翻，竟抽出一本丰子恺的散文集，一读便再也放不下了。

这本书名叫《愿所有遗憾都是成全》，书中选用的全彩插图，都是丰子恺先生亲手绘制的漫画。读着他的文字，看着他的画，既欣赏了温润细腻的文笔，又领略了简约传神的画意，文与画相得益彰。

以前只知道丰子恺是个闻名遐迩的漫画家，没想到他的文章亦是写得这么温和舒服，读起来特别亲切。

读罢这本散文集，便很容易走进他的生平事迹，他的散文如同日常写下的日记，不刻意修饰，也不故作深沉，只是将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寻常状态一一记录下来，不用翻阅厚重的传记，就能清晰触摸到他最真实的人生轨迹。

丰子恺1898年生于浙江桐乡石门湾，父亲曾中举人，家有书香。他是家中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上有六位姐姐，下有一妹，在和和气气的氛围里长大，性子也温润宽厚。早年求学于浙江第一师范，师从李叔同、夏丏尊，后赴日留学，归国后长期从教，一生与艺术、教育相伴。

他的散文最动人之处，在于写尽平常日子里的小情趣。

《沙坪小屋的鹅》一篇，把一只白鹅写得活灵活现：叫声严肃郑重，似在厉声呵斥；步态从容大模大样，傲气十足；就连吃饭也是三眼一板、一丝不苟。平凡家禽，在他笔下有脾气、有性情，读来令人忍俊不禁。

他的散文亦善观世相，于细微处见人心。

在他的《车厢社会》中，写自己乘火车的心境从新奇到厌倦，再到冷眼观察世态。车厢里有人强占座位、撒谎骗人，老实乘客却只能委屈站立、备受苛待。小小车厢如同社会缩影，尽显人性自私与不公，文字温和却饱含悲悯与讽刺。

他的漫画更是一绝。画风简洁朴素，意境却悠远深长，于寻常小事中见温情，诗与画浑然一体。

代表作《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寥寥几笔，竹帘半卷，桌椅依旧，新月悬空，夜色清寂。无多余笔墨，却让人一读心静，回味无穷。

还有他画的《瞻瞻底车——脚踏车》，小孩子把两把蒲扇夹在腿中间当车轮，自己玩得特别开心，简简单单的画面，把孩童的天真烂漫展现得满满当当。瞻瞻就是丰子恺的长子丰华瞻，这幅画里的小孩就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午后的阳台，清风轻轻吹过，翻看着丰子恺的文和画，心里只觉得安稳又舒坦。

他笔下的东西从来都不华丽，却把人间最朴实的美好写了出来，这份平淡从容的温暖，不张扬、不浓烈，却能一直留在心里，让人回味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