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交响，万物有声】No.02，散文诗•三月的原野

安康

文/安康

图/致谢网络

美篇号/47150076

　　风从远山的褶皱里醒来时，原野便掀开了冬的棉被。它不是打翻的调色盘，是农人弯腰插秧时，指尖溅落的汗滴晕开的绿；是老牛拉着犁铧，在泥土里翻出的褐浪叠成的诗行。

沿着田埂走，最先撞见的是油菜田——金黄的花浪涌到天际，蜜蜂嗡嗡地在花心里打滚，像撒了把碎金的毯子上，缀满了忙碌的黑点。田垄边的蚕豆开着紫莹莹的花，茎秆挺得直，像守着庄稼的老兵；豌豆藤攀着竹架往上窜，嫩绿的豆荚藏在叶底，鼓囊囊地攒着夏天的甜。

　　村头的老槐树下，李伯蹲在青石板上叭嗒叭塔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照见他裤脚沾着的泥星子：“今年雨水足，麦苗蹿得快，再浇两遍粪，准能有个好收成。”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哞——”的一声，老黄牛拖着犁铧从田埂那头转过来，犁沟里翻起的黑土冒着潮气，混着草根的腥甜，空气里都是土地醒过来的味道。

转过小坡，看见张婶家的菜园子。竹篱笆歪歪扭扭围着，里面挤挤挨挨全是春的宝贝：菠菜叶上还挂着夜露，嫩得能掐出水；韭菜割了又长，新抽的芽尖泛着青；最惹眼的是那畦莴笋，茎秆粗得像小孩胳膊，顶着几片大叶子，在风里晃啊晃。张婶蹲在地里摘葱，蓝布衫的后襟沾着泥，抬头笑道：“自家种的，鲜得很！”

　　池塘边的柳树抽了新芽，枝条垂进水里，搅碎了天上的云。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蹲在岸边，用小网兜捞小鱼，笑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麻雀。水面浮着几片桃花瓣，顺着水流打着旋儿，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粉色的星星。

再往东走，就是王叔家的晒谷场。竹匾摊着刚剥好的花生，壳上还沾着泥土；麻袋堆着去年剩下的稻谷，散发着干燥的香气。王叔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肩上搭着件旧褂子，裤管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草屑：“今儿个把玉米种下了，赶在清明前，雨水正好。”他的身后，几只芦花鸡踱着方步，啄着地上的碎谷粒，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惊起一片灰尘。

　　站在田埂的高处望去，整个村庄都浸在春的雾气里：青瓦房顶飘着炊烟，茅草屋的檐角挂着去年的干辣椒串，篱笆上爬着黄色的迊春花。田垄间的脚印深浅不一，那是农人们早出晚归的痕迹；田埂边的野荠菜开着小白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等着哪个勤快的媳妇来挖回去包饺子。

风里飘来谁家熬的南瓜粥香，混着泥土的腥甜、花草的芬芳、牲畜的叫声。我忽然明白，这哪里是锦绣图？是农人的手掌抚过大地的温度，是汗水滴进泥土的声响，是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用双手织出来的春天。

　　桃花红得热烈，是因为它知道，夏天会有桃子压弯枝头；李花白得干净，是因为它盼着秋天结出酸甜的果子；菜花黄得灿烂，是因为它要把丰收的希望，种进每一个农人的心里。而莺啼燕舞蝶忙，不过是大地苏醒时，唱给勤劳者的赞歌。

我踩着松软的泥土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春天的深处。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菜花的沙沙声、牛铃的叮当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农人们哼的小调——那是最朴素的诗，写在田野上，刻在岁月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就是三月的原野，是农人的家园，是春天的故乡。它不只是一幅画，是一首活着的长诗，每一行都写着：耕耘，收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