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一一绍兴

老黄牛

朝阳从河对岸的树梢后探出头，把绍兴的晨空染成蜜色。水面铺着一层碎金，白墙黛瓦的屋舍在雾里晕成剪影，渔船的剪影缓缓划过，橹声轻得像在和晨光私语。鸭子结伴游过，尾尖拖出两道银亮的水痕，渔人立在船头，把渔竿斜斜探进水里，连时光都在这暖光里，慢得要融化了。

春水绕村流，白墙黛瓦映在清凌凌的水面上。水杉的枝桠还带着冬的余韵，油菜花却已把岸边染成一片金黄。一叶扁舟轻摇，摇碎了满河的倒影，也摇醒了江南水乡的温柔时光。

一条静水穿村而过，两岸是错落的白墙黑瓦，墙根沁着青苔，檐角微翘，像一句未落笔的吴侬软语。河心一棵老树亭亭而立，枝干倒映水中，随波轻颤，仿佛水底另有一个更柔软的绍兴。雾气浮在水面，把远近的屋影、桥影、船影都揉得淡了，只留下轮廓，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

我常沿着河岸慢慢走，看一位穿深色衣衫的船夫摇橹而过。他不说话，只把橹一推一收，船便滑进另一段光影里。他身后那堵墙上，墨迹未干的“清风徐来”四字，被水光一映，竟似浮在了半空。水乡的字，是写给水看的，也是写给时间看的。

清晨的河面最是安静，小船泊在埠头，船身微晃，把整排白墙都摇成晃动的镜像。水色清浅，能见青石埠头的缝隙里钻出几茎水草，也照得见屋檐下晾着的蓝印花布，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帧帧未剪辑的旧电影。

河面如镜，映着蓝顶的屋子、黑瓦的屋脊、粉墙的窗棂，也映着一只飞过的小雀。水中央那栋醒目的蓝房子，倒影比本体更沉静些，仿佛它一半活在岸上，一半早已住进了水里。几艘乌篷船静静停着，船篷微翘，像几枚停驻的墨痕。

油菜花开得正盛，金浪一直涌到水边，扑进河里，便化作浮动的碎金。小船从花影里划出来，船头坐着个人，不紧不慢地摇橹，身后拖出一道细长水痕，仿佛把春天也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夜

傍晚的水乡，是另一重温柔。白墙黛瓦的轮廓被夕照镀上薄金，窗格里透出暖黄的光，一盏、两盏、三盏……光落进水里，便成了摇晃的星子。墙头的藤蔓垂下来，在微光里轻轻晃，像一句低低的晚安。

暮色渐浓，两扇亮灯的窗子静静浮在水面，倒影比窗子本身更柔、更静，也更像一个梦。远处的树影淡了，电线斜斜掠过天际，不突兀，倒像谁随手画下的几笔淡线——水乡的留白，从来不是空的，是留给风、留给光、留给一声橹响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