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独秀峰:画坛奇人贾平西</b></p> <p class="ql-block"> “1935年,我生在蓬莱。从小在辽南一个偏僻山村长大。大大的山岭,小小的河沟……”</p><p class="ql-block"> <b>那个放牛小子。</b>三岁那年,他从蓬莱来到东北。辽宁盖平县第九区前仙峪村刘家台——他自己说,那是中国最偏僻最基层的农村。一个三岁的孩子,从山东半岛漂泊而来,被命运丢进了辽南的大山里。</p><p class="ql-block"> 他在那儿放牛,一放就是六年。南大山、北大砬子,串了个臭溜够。山南长几棵大树,山北有几块大石头,他清清楚楚。一个放牛的孩子,把那些山石草木都看进了最深的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 就是这个放牛小子,心里头早早埋下一个理想:要当个伟大的画家。村里没有美术老师。他就跑到庙里去,照着墙皮上的十八罗汉画。家里不让画,画画耽误时间,少干活。后来画得有点模样了,就有人来要——不拿纸,不买色,画了还得搭上颜料。家里更不让了。他只好偷偷地画。越不让画,越想画,劲头越足。</p><p class="ql-block"> 他是放牛小子出身,从小不穿鞋,穿不起鞋。深秋的早晨,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露,其实是霜。牛刚拉的屎,他赶紧把两只脚插进那泡热牛粪里——热乎,冒气,一下子就不冷了。站一会儿,牛粪凉了。再踩回霜地上,比刚才更冻脚。</p><p class="ql-block"> 吃得不好,衣衫褴褛。困了,石头墙上、树下、地垄沟里,哪儿都能睡。他后来说自己一生当顺民,领导叫站着就站着,叫坐着就坐着,叫躺着就躺着。那是一个从最底层长起来的人,给自己找的活法。他当着“顺民”,可他的画里全是“反骨”。</p> <p class="ql-block"> 有一回下大雨,赶着牛往家跑。窗外霹雷闪电,暴雨哗哗,屋里盆罐叮当乱响。外边下大的,屋里下小的。炕上地下,脸盆子、饭碗、尿罐子、猫食碗,全摆出来接雨。</p><p class="ql-block"> 他站在东倒西歪的屋檐下,看见鸡鸭挤在窗台墙根底下,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鸭缩着脖子,鸡也缩着脖子。那是生命在风雨面前的姿态。</p><p class="ql-block"> 院子里的水已经很深了,比脚面子还深。雨点砸在水面上,砸出一个一个坑,坑里鼓出泡,泡破了又鼓,一个圈套一个圈,大圈套小圈。圈圈相连,还鼓着泡。“泡还横走,还有高光。”</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画了一辈子画。画里那些别人不画的东西,都是从那些日子里长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b> 三头牛,三种死法,三堂“生命课”</b>。第一头:被他“眼睁睁看着”摔死的牛。我让它往西走,它往东走,我在前面堵着不让它过去,牛转身转不过来,牛屁股堵在峭壁上,前脚踏空,滚下去了。这是一个孩子和一个倔脾气的对峙。结果呢?牛死了。“后来再有牛经过它摔下崖的地方时就往死里叫,十分悲惨。”贾先生,说:“几十年过去了,我历历在目,心里十分难受....我哭了。”他不是“当年我哭了”,而是现在“又哭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头:叫“狸腱子”的牛。它晚上去场院吃豆子,回来就使劲喝水,肚子里的豆子就涨开了,牛就涨死了。豆子遇水膨胀,它不懂。它只知道渴,不知道“喝水”也会要了命。</p><p class="ql-block"> 第三头:分家分给他的“媳妇”。分家,分我一头牛,别人笑说:“这就是你媳妇!”牛是公牛。后来这头公牛顶架,他跟在后面揪尾巴、拿棍子打牛屁股,“一下子把我弄到牛肚子底下啦,好险!没被踩死。”</p> <p class="ql-block"> 贾先生还讲了最残酷的一段:下大雨,路上有几个大泥坑,水都涨满了。他们几个孩子往坑里赶牛,牛不愿意进去,我们就拿棍子在后面打,牛的左、右、后都有棍子,牛无奈,只好进去,在水里只剩下个脸,两个耳朵、牛角,还露个嘴巴子,我们在那儿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这是贾先生告诉我们,他也有过残忍的时候,也有过不懂事的时候,也做过伤害弱小生命的事情。他不掩饰,不美化,不躲藏。他不是天生就是那个画“悲天悯人”的艺术家,他也曾是一个拿牛取乐的孩子。人不是生来就懂悲悯的,人是一点一点学会的。一个艺术家,不是天生的。是一头一头牛的死,一次一次的“好险”,一点一点的愧疚和懂得,把他磨成了后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b> 得亏放牛。</b>“得亏”是东北话,幸亏的意思。贾先生说:“现在再看我从小放牛的酸甜苦辣的岁月,得亏放牛才有今天的艺术。”他记得它们怎么死的,记得自己怎么哭的。他把它们写下来,画下来,让那些卑微的生命活在他的画里。</p><p class="ql-block"> 得亏那些山,那些石头,那些鸡叫狗咬的日子。得亏那些不被理解的年月,那些偷偷画画的夜晚。得亏那六年,他把一个山沟里的世界,装进了自己的心里。他后来画的所有东西,都能在这段童年回忆里找到“种子”。因为他从小看见的,是“大大的山岭”、“倒照的火烧云”、“霹雷闪电”。山是直的,雨是直的,闪电是直的。他画的不是“技法”,是他从小躺在地垄沟里看见的天和地。一个小孩,盯着雨点砸出的水泡,看它怎么鼓、怎么走、怎么在光里闪。这是“和天地对话”。如今,他的心里始终住着那个光脚放牛的小孩。</p> <p class="ql-block"><b> 从辽河边走到鲁美。</b>贾先生只上过小学,家里没条件供他继续上学。一个小学毕业的放牛小子,自己把初中的课补了,又把高中的课补了,他的愿望就是要考上大学。</p><p class="ql-block"> 没条件上学他就自己找地方学。他经常坐在辽河边上,河水反光,就着那点亮光看书。光亮一晃一晃地照在书页上。看久了,眼睛都肿了。</p><p class="ql-block"> 贾先生的父亲是个郎中,给人针灸的。父母都是愿意学习的人。可那个年头,日子不好过。后来他去了鞍山,在一个工厂里干活。一边做工,一边自学。他以天地为师,以万物为师,不放过任何一个画画的机会。有一天在墙上看见一张鲁迅美术学院的招生启事。心里想,我要去考。</p> <p class="ql-block"> 从小他的理想是要做个伟大的画家,现在机会来了。就这么着,一个只上过小学的放牛小子,坐在了鲁迅美术学院的考场里。</p><p class="ql-block"> <b>他考上了。</b>他从工厂回到家,把行李往他妈面前一放。他爸和他妈吓了一跳,以为他被开除了。他说,没有,我考上大学了,要念书去。</p><p class="ql-block"> 他哥给他买了一双大头鞋。从家到鲁美,百十里地。他没钱坐车,就穿着那双舍不得穿的大头鞋,一步一步走去的。到了学校,周围的学生,比他穿得好,比他学历高。他一开始有点害怕。可他马上又不害怕了。他想,我害怕,他们不也害怕吗?</p><p class="ql-block"> 他从来不说苦,他说“得亏”。</p> <p class="ql-block"><b> “你就画吧”——钟质夫先生那句话。</b>那个偷偷画画的孩子,1958年考进了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他成了花鸟画专业的学生。</p><p class="ql-block"> 在学校六年,贾先生把能学的都学了。临摹,写生,创作,素描。他说,那些年得到的宝贵训练,让他有了雄厚的功底,也走上了正确的创作道路。</p><p class="ql-block"> 1964年,毕业创作的时候到了。他这一届有六个学生。辅导老师是钟质夫先生。钟先生给其他五个同学——李荣光、刘东瀛、高志孝、李宝峰、杨德衡——都找了不同名作当参考资料。唯独没给贾平西找到。</p><p class="ql-block"> 钟先生为难了。他对贾平西说:“他们的参考材料我都找到了,你的没找到。你的石头什么皴法都不是,怎么办呢?”</p><p class="ql-block"> 顿了顿,他说出了让贾先生记了一辈子的话:“你——就——画——吧。”</p> <p class="ql-block"> 没有参考。没有范本。没有前人的路子可走。你就画吧。是信任,像在嘱咐,又像在放行,像在告诉他“你就大胆画吧”。</p><p class="ql-block"> 《疾风劲草》就是这么画出来的。画里全是直线条。山像铁棍子编的,几根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几只麻雀从岩石背后飞过。那个年代,花鸟画讲究柔美雅致,可他画的,硬邦邦,直愣愣,什么都不像。</p><p class="ql-block"> 钟先生没说“你画得不对”,没说“你应该怎么画”。他就说“你就画吧”。他大概知道,这个学生走的路,是他自己趟出来的。那幅画后来成了贾先生的毕业创作,也成了他独特艺术道路的起点。</p> <p class="ql-block"> 贾先生是照着心里的石头画的。心里的石头是哪来的?是放牛的时候看了六年看来的。那些石头,没有古人皴过。可它们在他心里,早就长成了自己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后来贾先生说,那是钟先生教学最高水平的一次体现,让他终身难忘。</p><p class="ql-block"> 那个傍晚。1963年秋天,贾先生的毕业创作开始了。钟质夫先生带着他们六个学生,去辽宁新金县董家沟公社八里村。那里有果园,满山遍岭的苹果树和桃树。他住在王善江家里,天天往山上跑,画了很多苹果,很多桃。</p><p class="ql-block"> 天渐渐冷了。明天就要回沈阳。头天下午,他还觉得不满足。背着画夹子,手里拿着牙缸装着水,又上了山。他想最后再搜罗一遍,走了一个下午。太阳快要落进西山了,离住地还很远,他什么也没找到。理想的创作素材,连个影子都没有。</p> <p class="ql-block"> 他丧气地把牙缸里的水倒了,准备下山。往回走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山岭的尽头,几块大石头立在那里。原始,奇特,花纹多样,颜色丰富。动势雄健,体态英姿逼人,就那么屹立在萧瑟的秋风里,一动也不动。</p><p class="ql-block"> 他站住了。石头旁边有几棵柞树,叶子已经枯黄。小北风吹着,树枝往一边倒。地上铺着服服帖帖的小草,像地毯一样。草缝里钻出一些桔黄的蒿子,有的被刮得一边倒,个别几棵迎着风表示不服。也有乱七八糟的,爱怎么长怎么长。</p><p class="ql-block"> 山砬子的大石头空里,藏着许多正在旋转的柞树叶子。有的夹在密密麻麻的茬子根缝里,好几个叶子被串在一根蒿子秆上,风一吹,沙沙响。一群小山雀,不时从岩石背后掠过。</p> <p class="ql-block"> 他后来写当时的感觉:大千世界给了我一次想不到的无美不包的强烈感受。我忘掉一切,脑子里除想要拼命画以外,全是空白。就在那时候,只有在那时候,他知道自己要怎么去搞创作素材了。</p><p class="ql-block"> 他知道要用什么思想、用什么方法去画那些石头了。美术史上留下来的各种皴法,他一个也没用上。他用的,只是眼前那些物象带给他的精神刺激,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断震撼心灵的不是皴法,是那些斑斓刺激带给他的下意识的反应。</p><p class="ql-block"> 他说,那时,只有那时,我才聪明起来。颜色很单纯,又很复杂。单凭几个红、蓝、绿的文字记录下来,是远远不够的。</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他会画了。那些石头在那个傍晚,它们等到了他。他也等到了它们。</p> <p class="ql-block"><b> 天助我也。</b>水倒了,看着倒空的牙缸,下山打水,来不及了。太阳已经落进西山,天就要黑了。他什么也没找到,还把水倒了。这一下午,白跑了。</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候,雨下来了。他后来写:真怪,就像舞台的魔术一样,水哗哗从天而降。真是天助我也。他站在雨里,举起那个牙缸,雨水灌满了它。从那时起,他觉得自己的牙缸不是一个草民的牙缸了。它平时可以刷牙,可以插花,特别渴的时候可以喝水,在特殊情况下还可以接尿。那天傍晚,它接住了老天爷的水。</p><p class="ql-block"> 他终于拿起牙缸,雨水哗哗灌满牙缸。也不用红布盖,连看都不看,《疾风劲草》的素材,就这么收集到了。那一刻,他觉得老天爷在帮他。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老天爷给一个想画画的人,倒下来的一声:你画吧。</p> <p class="ql-block"> 那个傍晚,他画下了《疾风劲草》的素材。画里那些直线条的石头,没有人认得是什么皴法。那是南大山北大砬子的石头,是那个傍晚在秋风里等他的石头。</p><p class="ql-block"> <b>《疾风劲草》</b>。《疾风劲草》画完之后,贾平西先生觉得还不够。他又去了大辉山,又去了盖县汤池公社李家堡子大队李前街小队南山根。一趟一趟地跑,一笔一笔地画,一点一点地充实,一点一点地提高。他知道这幅画还有路要走,他得把它推到该去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许勇老师看了之后说,这画出新,史无前例。</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年,鲁迅美术学院院长王盛烈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说:“记得你在学院时画过一张叫《劲草》的画,不知确否?很新,新就新在从生活中来,新就新在旧套上所没有。有时我也想像你那样试着做做,但又身不由己。”</p><p class="ql-block"> 一个院长,对一个毕业十几年的学生说:我想像你那样,但身不由己。对的那条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走,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走。可是贾先生他走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他写过一句话:所谓人生走自己的路,实际上是很艰险的。走平地也有坎坷,何况荆棘丛中,更何况没有人迹所到处。他走的就是人迹罕至的路。</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四年九月,大学毕业后,他被分到丹东。不是专业创作单位,画画成了业余的事。他自己管那叫“自留地”。那时候搞创作很难。可他还在画。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一九七五年,他画了《山珍珠》和《九秋》。《山珍珠》后来参加了中国画研究院全国第一届院展,《九秋》参加了第四届全国美展。这两幅画,是怎么画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他当基干民兵。每天轮班看管单位的汽车司机——不知道那司机犯了什么错。他晚上看着人,白天回家睡觉。可他晚上其实睡足了,回家不睡,去画画。</p><p class="ql-block"> 他说,我要感谢领导让我当基干民兵。否则《山珍珠》与《九秋》不会与世人见面。那些日子,他在自留地上,一笔一笔地画,种出了自己的庄稼。</p> <p class="ql-block"><b> 到达彼岸的那座桥。</b>“文化大革命”那八年,贾平西先生画了几千张画。不是花鸟,是人物肖像,是风景水彩。他是画花鸟画的,却在那个年代天天画人。他说,我画人物画并非为了赶时髦,而是为我的花鸟画创作服务。</p><p class="ql-block"> 他说:画一根烧火棍,也需要严格的造型能力。而艺术造型最严格的,是人物肖像。他想到达花鸟画的彼岸,必须经过这座桥。彼岸是什么?是花鸟画的高峰。</p><p class="ql-block"> 那八年,他把桥走通了。后来再看他的画,不管工笔还是写意,都有人物肖像和水彩的功底。那些功底是长在画里的骨骼。他的画,构思严谨,构图严谨,造型严谨,用色严谨,明暗比率严谨,画题严谨,题字严谨,用笔严谨。通往彼岸的那座桥,是一笔一笔铺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年,他把《九秋》托人带到黑龙江,又通过美协吕绍堂(回耽)先生参加了黑龙江美术作品展。那幅画得了一等奖。还有一幅工笔画叫《如意》,还有一幅《没见君面也有声》。三幅画,经过一年多的时间,过了好多关卡,终于把他送进了黑龙江美术家协会。</p><p class="ql-block"> <b>他当上了专业画家。</b>那年他四十岁。从一九六四年毕业分到丹东,到一九七五年调进黑龙江,他等了十一年。十一年里,他画了几千张画,熬过了无数个“不务正业”的日日夜夜,走过了一座又一座桥。</p><p class="ql-block"> 调进黑龙江美协之后,他画了《秋思》,画了《狗尿苔》,画了那些别人没画过、别人不敢画的东西。那些画里,有直线条的石头,灰突突的狗尿苔,在风里飘的高粱茬子。那些功底像座沉在水面以下的桥,托着人走过去,你却看不见。</p> <p class="ql-block"> <b>《凄寒岁月》与那只戴嚼子的公鸡。</b>一九七三年,腊月小年。丹东四道桥市场,一个人扯着嗓子喊:“我这个鸡是美国爸、苏联妈,十元钱就卖,十斤!”贾平西挤过去一看——白脖、白后背、红冠、黄腿、黑尾巴,又高又大。他不管什么美国的爸、苏联的妈,掏出十块钱买了。</p><p class="ql-block"> 他把鸡带回家。住在楼上,只好在厨房里做了个鸡笼。第二天早上,隔壁老魏家的姑娘推门而入:“贾叔,你弄个缺德鸡,叫得我爸妈睡不好觉,画几天杀了吧!”</p><p class="ql-block"> 他舍不得杀。那鸡入画,他还没画够。可鸡叫扰民,这是实情。他想,马不听话可以戴嚼子,鸡为什么不能?喂饱了,他给鸡戴上了嚼子。第二天早上,他比鸡起得早,等着看它还叫不叫。五更到了,鸡又叫了——不过声音变了,闷在喉咙里,,带着鼻音。</p> <p class="ql-block"> 后来又有人给他出主意:喂饱了,鼻孔里插根棍就不叫了。他赶紧照办。等了一夜,鸡又叫了。他这才明白,鸡的鼻孔长在嘴唇上,跟下嘴唇没关系。该张嘴还是张嘴,该叫还是叫。</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些天,他背着画夹回家。门一响,隔壁姑娘知道回来了,又来了:“贾叔,您爱画鸡,买一个搁家养着。您爱画老虎,怎么不买一个搁家养着!”他知道姑娘是挖苦他。他回敬了一句:“你若卖老虎,我就买一只。”姑娘转身把门一摔,走了。</p><p class="ql-block"> 他一气之下,管你美国的爸、苏联的妈,把鸡杀了。杀之前,他把鸡脖毛、腰部毛各薅一把,留着以后画。后来搬家到松花江沿,他在画上题了几句话:为画这只鸡,十元买的。最是壮观时,昂首一声啼。惊坏隔壁翁,其妻也生气。没亮上门找,说养缺德鸡。线绳当嚼子,叫声没减低。鼻孔横插棍,依然五更起。其翁姑娘问,画虎养屋里。你若卖老虎,我就买一匹。</p><p class="ql-block"> 这幅画,一九八六年画成。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凄寒岁月》。</p><p class="ql-block"> 赵庆忠老师讲起这幅画的故事。他问贾老,为什么叫《凄寒岁月》?贾老说,你想想,我为了画它,不能杀它,可它又扰民,邻居不干。我想留着它,只好给它上嚼子。上嚼子多难受,对这只鸡来说,那就是凄寒岁月。最后鸡还是死了。可它活在画里,活在一个叫《凄寒岁月》的名字里。</p> <p class="ql-block"> 贾平西先生后来画过很多画。都是大题材,有些都是名作。可《凄寒岁月》不一样。他是把人间的苦安在鸡身上,又把鸡的苦画给人看。</p><p class="ql-block"><b> 《新西兰使者》与那些屎壳郎</b>。一九七八年,《中国青年报》登了一条消息。说中国要出口一批蜣螂到新西兰。蜣螂就是屎壳郎,中国历史上没人正眼瞧过的东西,这回担负着祖国的重任,去帮新西兰拯救牧场。那地方牛粪成灾,草都被盖住了,牛羊没草吃。屎壳郎去了,把牛粪滚成球推到地下,草就长出来了。化腐朽为神奇。</p><p class="ql-block"> 贾平西先生看到了这条消息。心想,这事儿得画下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塞北清秋》这幅画,他最为珍爱。</b>工笔画,长三米,宽九十二厘米。画上有八只丹顶鹤,差不多原大。他画得很细,鹤的眼睛还有双眼皮,瞳孔里有亮光点,腿上有许多鳞片儿。背景是芦苇,微风不停,秋雨疏疏。鹤站在清澈透明的雨水里,透过水能看见芦苇的关节,他也画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这幅画是怎么画出来的?1975年11月,他坐公共汽车到九十里外的东沟下车,在芦苇荡里一棵一棵地挑,挑了五十棵。找农家借了镐头,一棵一棵刨出来,捆好,又坐公共汽车带回家。天天画,画了一个月。画得挺棒。</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几乎被带到那幅画里去了。《塞北清秋》,三米长,八只丹顶鹤,五十棵芦苇。画里的芦苇荡里,水上漂着下雨砸出的水泡。雨点打下来,水面先凹一个小坑,再鼓起来一个泡,泡上有亮光点,然后揪起一个小暴。那些水泡,跟他小时候在东倒西歪的屋檐下看的一模一样——圈套圈,泡连泡,还有高光。他把自己的童年画进去了。</p> <p class="ql-block"><b> 那九十多幅画。</b>1982年7月,贾先生的婚姻出了问题。前妻拿走了九十多幅他前半生创作的画,全部创作素材,还有全国画家与他交换的三十多件作品,都随之而去了。</p><p class="ql-block"> 那九十多幅画里,有《山高水长》,有《塞北清秋》,有《疾风劲草》,有《日西月东》,有《如意》,有《阳春》,有《不紧不慢点丹青》,有《家犬闭眼把尾摇》,有《大黑家伙和小白玩意》,有《狂风席卷猛禽更猛》。这些一个一个被列出来的名字,像在清点再也回不来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他为此感到痛惜。后来办画展的时候,这些“孩子”也没能出现,让他感到无比遗憾。但他也有释然的时候。他说,这九十多幅画,在她百年之后也就不属于她了。那时候只要这些画还“活”在世上,不管在谁手,还都是我的。因为画是我画的。我就没白画。这就是意义所在。</p> <p class="ql-block"><b> 这种独特,只属于贾平西。</b>贾平西先生在黑龙江日报美术馆办过个人画展。当时,王文老师正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他和贾先生多有接触,也研究过他的画。他对贾先生这个人,和他的画有过评价。他称贾平西为画坛奇人。说他独、特、怪。这不是随便说的。</p><p class="ql-block"> 从他的个性来说,他怪,与常人不同。他总是长发飘飘,从黑到白。衣着穿戴,从头到脚,都透着反常。帽子是花哨的。衣裳喜穿大红大绿,不管夏装冬装。鞋子两脚是不一样的,既便袜子,也是一边一个颜色。他不魁梧,个子只有1.6米多点,可是在众人堆里,他总是最打眼的一个。有人说他是“怪老头”。他不介意。他说:“穿什么,怎么穿,是我个人的事,为什么偏要与他人一样呢!”</p><p class="ql-block"> 他的个性体现在绘画上,也是一样。别人画画,都以曲线为美,他的看法则不同。在他眼里,所有的景物都离不开直线的呈现。他想着不走寻常路,要用直笔画。他画石,画树,成功了。画花鸟鱼虫就不行吗?他反复观察,反复习练,最后你看出现在他画面里的枝上的鸟,仰脖的鸡,伏地的虎,成对的黑白猫,开放的花,及各种景物,都没离开直笔的呈现。呆板吗?生硬吗?不!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生动,创作出的是另一种异于别人的独特的美。</p> <p class="ql-block"> 从画作的选材上,也显现出了他的“特”。画画的目的,是表现美,那选材必定是美的景物。那丑的。不堪入目的东西,是不是就不能画呢?贾先生并不认同。他说,“美的景物,你画滥了,不见神韵,也会是丑的。而都认为污眼的东西,如果你能赋予它思想,翻出新意,化腐朽为神奇,就会变丑为美。”你看他画的牛粪、尿壳郎、狗尿苔,等等,谁能不拍案称奇呢!</p><p class="ql-block"> 在绘画与书法的关系上,他也与众不同。画家的书法,在画面上一般只用作题款。而贾平西先生的书法,则不仅仅作题款出现,很多时候,配合画面景物的内容,他会穿插在画面里,写下密密麻麻的大段大段的书法,字迹或大或小,融合在画面里,既生动又得体,这些书法字迹,成了整幅画作的一部分,其本身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不可或缺。这种独特,只属于贾平西。</p> <p class="ql-block"><b> 送水果的小女孩。</b>那年的七八月份。贾平西先生去南京办事,办完事又去了芜湖。住在宾馆里,天热得吃不下饭。</p><p class="ql-block"> 宾馆门口有个画廊,贾先生溜达进去看画。画廊老板和一个小姑娘,把他们送回房间。那姑娘很细心。她看贾先生屋里没有水果,转身出去买了一兜拎过来,说:“贾老师,天热,您多吃点水果。”</p><p class="ql-block"> 谁知,晚上七八点钟,贾先生拎着那兜水果,又给人送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贾先生想的是,那个小姑娘,挣不了几个钱,买了水果,自己舍不得吃,拎来给客人。那一兜水果,在她手里是心意,在他心里是分量。</p><p class="ql-block"> 送完水果回来,贾先生还给小姑娘画了一幅小画。这个故事里满满的都是善意。</p> <p class="ql-block"><b> 一般人做不到。</b>有一天,贾先生突然给赵庆忠老师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找台车。</p><p class="ql-block"> 说我要去辽宁一趟。</p><p class="ql-block"> “上辽宁干什么去?”</p><p class="ql-block"> “别人又在辽宁说我,说我的画是跟他学的。”</p><p class="ql-block"> 等赵老师把车找好的时候,贾平西先生又说:“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为啥不去?”</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们家亲戚。因为这点事,我去跟人找说法,不好。我不去了,有事实在就行了。”</p> <p class="ql-block"><b> 清者自清</b>。有一回,赵庆忠老师去沈阳搞笔会,碰见了李荣光先生。李荣光是贾平西的同学,后来当了鲁迅美术学院国画系的系主任。赵老师问他:“李老师,我跟你问个事情。《疾风劲草》这幅画,是贾老师和你们一起采风去画的吗?”</p><p class="ql-block"> 李荣光先生说:“是,那是我们毕业创作。”</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四年,贾平西先生从鲁美毕业,画了《疾风劲草》。那幅画,是他自己画出来的。不是跟谁学的,不是抄谁的。那就证明了人家六四年已经形成风格了。你别人再说都没有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p> <p class="ql-block"><b> 凌晨三点,他在那儿兴奋。</b>有一天凌晨三四点钟,赵老师还没醒。他听见屋里有动静,贾先生在那边画边传出兴奋的声音。他这是画兴奋了。正如贾先生自己所说“收笔如梦如醉,气贯长虹”。</p><p class="ql-block"> 赵老师说,绘画必须要有激情,还要有理性。贾先生就是这么一个有激情又有理性的人。他画到兴头上,控制不住自己,喊出声来。笔还在一笔一笔稳稳地画。该重的重,该轻的轻,该留白的留白,该收的笔收。激情没有冲掉理性,理性也没有压住激情。他两个都有。</p><p class="ql-block"> 中国画讲“似与不似之间”,宋朝苏东坡评画的时候就有这种论断“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可你真要画得像小孩似的,一般人画不出来。那是返璞归真,是把所有技巧都忘了,剩下来的东西。贾先生画到最后,画里的东西越来越简单。几根草,几块石头,一只鸡,一泡牛粪。可那几根草里有风,几块石头里有山,鸡有脾气,牛粪里有故事。那是把加法都做完了,再做减法。加法难,减法更难。你不会从别人画家身上再看到这些东西。很难看到。</p> <p class="ql-block"><b> 我家思想我家画,贾先生的艺术理念</b>。贾先生说:“我家思想我家画,是我画的灵魂。每张画的背后是我灵魂的再现。”</p><p class="ql-block"> 艺术构思统帅一切。他常说,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在这张纸上,他就是最高统帅。从构思、构图、造型、设色,到表现、哲理、生活、工笔、写意、明暗、画题、题字、印章,整套建构,统统服从构思。</p><p class="ql-block"> 画鸟兽要讲感情动作,花草有风晴雨露。鸟兽之间有爱、有恨、有争;花草有身段、比例、动势、依恋。一草一木皆有情,都在构思之中。</p><p class="ql-block"> 他说,画画和生孩子一样,不到日子不能生。《凄寒岁月》那只鸡,从一九七三年在市场买回来,到一九八六年画成,中间过了十三年。他等了十三年才瓜熟蒂落。</p> <p class="ql-block"> 他画《塞北清秋》,芦苇里的水泡,雨点打下来有个小坑,鼓起来还有亮光点,然后揪起一个小暴。那水泡,他趴在家乡屋檐下看到的,几十年后画进了画里。</p><p class="ql-block"> 构思不是凭空想,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他说,画画的感悟是从生活中来、文学中来、艺术中来、人生阅历中来。把这些综合的结果,才是他的艺术。</p><p class="ql-block"><b> 宁肯喝自己劳动的小米粥,也不乞求古人、今人、洋人嚼剩的馍。</b>他从不模仿别人。</p><p class="ql-block"> 从一九六四年毕业创作开始,他画的就是自己的画。</p><p class="ql-block"> 他画的是放牛时看进心里的石头——南大山、北大砬子,他看了六年的石头。没有古人用过的皴法,斧劈皴不是,披麻皴不是,那就是他的石头。</p><p class="ql-block"> 他画人物画也不是赶时髦。他画了几千张人物肖像和风景水彩。他说,画一根烧火棍也需要严格的造型能力。他说,喝自己劳动的小米粥好。那碗粥,是自己种的谷子,自己磨出来的面,自己熬出来的,滋养的是自己。</p> <p class="ql-block"><b> 前人画滥了的东西我也去画,但一定要从滥中跳出来。</b>牡丹画滥了,他也画。可他画牡丹不是画富贵,是画它也有缩脖的时候。芍药之美次于牡丹,可所有的牡丹不一定都能赶上芍药。他写:白菜虽没牡丹好,人间烟火少不了;牡丹人称大富贵,还是不能当菜炒。</p><p class="ql-block"> 从滥中跳出来,是把别人没看见的东西画出来。牡丹人人看见富贵,他看见它也有缩脖的时候。鸡人人看见吉详,他看见它戴着嚼子还要叫。</p> <p class="ql-block"><b> 别人没有描绘过的物象,以我的感情、生活、悟性、哲理去攫取。</b>他是画小萝卜头起家的。小学时老师在黑板上画个圈,安个把儿,说是萝卜,让回家画。他照着地里的红萝卜画,老师一高兴打了一百五十分,举起他的画说:“就这样画。”他记住了——画真东西,不画粉笔圈。</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画高梁茬子。王文老师问,有必要画那么多吗?他答:北大荒的红高梁地,一马平川,一望无垠。就像百万雄师过大江,画少了能行吗?</p><p class="ql-block"> 他画狗尿苔。这东西长在墙根阴湿处,灰突突的,没人正眼看。他画了,古今中外画高梁茬子、狗尿苔、蜣螂、牛粪、豆角芽、青豆苗,他是第一人。他看见那些没人画过的东西,把它们擒来,冶炼,炼成自己的画。</p> <p class="ql-block"><b> 尽量不重复自己。</b>他常说,沉底,冒泡,起飞。一辈子都在走,没停过。</p><p class="ql-block"> 画了《疾风劲草》,又去大辉山,又去盖县南山根,充实,提高。画了《秋思》,又画《九秋》《如意》《没见君面也有声》,一张接一张,不重复。</p><p class="ql-block"> 他说,画画要走自己的路。他从来不重复自己。</p><p class="ql-block"> 他也改自己的画。他说,我的筐里也有烂桃。找出优劣,不手软,该加的加,该减的减,该裁的裁,该挖的挖,该毁的毁,绝不客气。你对它客气,它对你终生不客气。</p><p class="ql-block"> <b>他的画,是时间垒起来的。</b>他说,理想、毅力、时间、汗水、金钱,画画离开这几个词,不可能画好画。任何一幅画,不管是好是坏,都是生命换来的,因为时间就是生命。他的画,每一张,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b> 小萝卜头。</b>贾先生说,他是画萝卜头起家的。星期六,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安了一个把儿,把儿挺长。老师问,这是什么?没有人吱声。童年时的他站起来,大胆地问了一句:老师,你画的是什么?老师说,是萝卜。老师又说,这个萝卜星期一交。</p><p class="ql-block"> 那是秋天,地上堆了一堆红萝卜。他回家照着红萝卜画。红的皮,绿的缨子,圆滚滚的身子,底下拖着一条根须。他看了又看,画了又画。星期一交上去,老师一高兴,打了一百五十分。老师举起他的画说“就这样画”。</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画了一辈子画,画的都是真东西。小时候画的那个萝卜,是他人生的第一幅画。老师给的一百五十分,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奖。“就这样画”这句话,是他人生的第一句画论。</p><p class="ql-block"> 小萝卜头,我现在是大萝卜头了。那个画小萝卜头的孩子,画了一辈子,画成了大萝卜头。根扎在土里,缨子绿着,身子圆滚滚的,是真的长成大萝卜了。</p> <p class="ql-block"> 对于贾平西先生的一生所取得的艺术成就,众多理论评论家和业内人士给出了客观的评价:</p><p class="ql-block"> 理论评论家陈传席说,画家成家须有三样:自家样式、深度、高度。贾平西先生三样都有,是当代真正的画家。他有自家样式。不重复古人,不重复洋人,也很少重复自己。“我家思想我家画”,一看就是贾平西。</p><p class="ql-block"> 著名美术评论家李松说:在旁人视而不见的题材中,独具慧眼看出浓郁的画意,使贾平西在花鸟画创作领域人迹罕到处开拓出一条新路。他在创作中进入了更新更高的境界。</p><p class="ql-block"> 著名画家叶浅予说:贾平西的画我拜读多次,有鲜明的个人风格。</p><p class="ql-block"> 著名画家华君武说:我在黄永玉处见到了贾平西的画,甚好。这样的同志不去抄袭模仿前人的成果,创自己的风格,很好。</p><p class="ql-block"> 著名画家黄胄说:平西的画我和蔡老(蔡若虹)都很喜欢,很有新意。</p><p class="ql-block"> 徐悲鸿夫人廖静文女士说:贾平西的画,富有诗意,很像抒情的诗篇。他的独特感受和观察,不仅来自生活,也缘于他的文学修养,悲鸿曾说:“画匠和画家的区别主要在于读书的多少”。贾平西作品中那种诗意的意境,正是博学多思的硕果,不是一般常人能有的。</p><p class="ql-block"> 鲁迅美院原院长王盛烈说:通过三十余年的相识与了解,平西的花鸟画称得上是独具一格,富有独创性的。其画新就新在从生活中来,新就新在旧套上所没有。</p><p class="ql-block"> 原美协党组书记雷正民说:贾平西,这位北方画家,以其新的造型、新的结构等绘画语言和思路,为花鸟花坛带来一派新的风格。且看书法之奇绝,略可透露出他的绘画别开生面之处。</p><p class="ql-block"> 原北京画院院长尹瘦石说:贾平西的画难能可贵之处,就在于在传统的旧法中,掘出一片新绿,使人看到了花鸟画美好的前景。艺术贵在创新,创新需要勇气,勇气源于自信。</p><p class="ql-block"> 原北京画院院长刘勃舒说:贾平西的画很有棱角。</p> <p class="ql-block"> <b>《文脉冰城》</b>。每一座城市都有两条河流。一条看得见,松花江穿城而过,冰封雪覆,春来又开,这条江养活了一代一代的人。</p><p class="ql-block"> 一条看不见,藏在那些画画的人、写字的人、刻石头的人手里。他们一代一代,把这条河传下来。《文脉冰城》要寻访的,就是这样的文化传承人,是那些扎根于黑土地的文化灵魂。贾平西先生就是其中一位。他从辽南山沟里走出来,走进哈尔滨这座城市。他的画里,有黑土地上的石头,有松花江边的芦苇,有墙根下的狗尿苔。那些东西,是这片土地给他的。他把它们画下来,又还给了这片土地,成为文化基因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光还在。画还在。人还在。</p><p class="ql-block"> 文脉冰城,记录那些在看不见的河流里行船的人。</p><p class="ql-block"><b> 咏贾平西先生</b></p><p class="ql-block">画坛独秀称奇人,标新立异皆有魂。</p><p class="ql-block">花鳥鱼虫直笔写,雨泡圈光见本真。</p><p class="ql-block">蜣螂可化神奇用,嚼子箍鸡气犹存。</p><p class="ql-block">我家思想我家画,一生光阴变墨痕。</p> <p class="ql-block"><b> 本文由《文脉冰城》工作室张未未报道。</b></p><p class="ql-block"><b> 指导老师:王文、赵庆忠</b></p><p class="ql-block"><b> 原创文章,版权归《文脉冰城》工作室所有,转载请告知。</b></p> <p class="ql-block"><b>贾平西先生作品:</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