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自1970年11月分配到中国银行大连分行保险科时,先后做过外勤、出单和 货物运输保险理赔工作。科内的理赔工作被认为技术性较强,除需要一定的外语水平外,还要有较高的专业知识,对保险条款的理解要准确,这样才能正确处理索赔案件。期间常向做理赔的王宪章(后来的中国人寿总经理)讨教业务和英语函电等。宪章是文革前毕业的大学生,知识渊博、具有较高的英文水平。但由于缺少练习,口语不及其文字水平。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大约1973年,一艘希腊籍货轮在驶往大连航程中,遇到了风浪颠簸。于是应保赔协会(P & I Club)要求,该轮靠港时,科长带领我和宪章一起登轮了解情况。我们科长是一个做事严谨、“阶级斗争”弦绷得紧的人,即便通常会见外宾谈业务时,也先拟定谈话提纲,然后一字一句,绝不越雷池一步,都由宪章逐句翻译。这次,在会见船长时,他用浓厚的山东腔一字一板地说,“首先,我代表大连保险公司,对你们 遭遇风浪表示亲切的慰问……”,把一个随意的场合搞成一个宣读外交辞令似的,这是我们始料不及的。宪章一时语塞,慌忙之中,把“慰问”一词译成“condolence”(意即悼念)!我的口语能力更是端不上台面,但看得出那位船长眉头一皱,尴尬一笑,也没有说什么。二十多年后,宪章率团(那时他已是人保总公司副总经理)来美,在洛杉矶闲聊时曾忆及此事,我们二人调侃后,不禁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我们 处理赔案时,都把每个案的案情用中文摘要出来,并附有中文拟就的复函,待科长审阅批改后再翻译成英文正式回复国外索赔人。我们的老科长政治敏感度很强, 处理业务时,始终遵循“外事无小事”的原则,也因此闹出过不大不小的笑话来。一次我在审理美国代理人Toplis & Harding寄来的一个索赔案件时,其出具的检验报告里注明货物发自“中国大陆大连”(英文注为Talien,Mainland China)。不料,他在批阅时,便认定有制造“两个中国”嫌疑,要求向上级汇报如何答复。这样,我与宪章骑着自行车跑到市革委会请示。外事组的军代表张宝喜(转业后曾任中行大连分行副行长)接待了我们,认为这仅是一个普通商业往来,不要上升到外交层面。我回来后把外事组的意见归纳了一下,与宪章商定后,交由行里领导班子。副行长李和将此批转到全行各科传阅,大意是“外事组指示很重要,各科今后遇有类似情况照此精神执行”,云云。一张16开纸的页面密密麻麻签满了人名。假如今天你有幸仍能看到的话,你会作何感想?</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文革结束后的1979年,大连市总工会成立工人大学,宪章被请去业余教授英语,在他有时候出差时,偶尔让我代一下课。没有想到老科长却把这件事汇报到行里。那时多数基层领导干部们还束缚在“姓社姓资”的观念之中。在一次全行职工大会上,行长公开不指名批评道,我们行里有人“白天搞社会主义,晚上搞资本主义……。”事后宪章对我说,那天他蠕动了几次嘴唇,但终究忍住了。可见当时有些领导干部思想已经落后于普通群众。</p><p class="ql-block"> 以上几件往事,用今天的眼光来评判觉得很可笑,但当时却是僵硬思维笼罩在社会各个方面,许多人还停留在文革思维当中。宪章同志与我对面桌共事十几年,我受益匪浅,他不幸因病于2020年8月去世,享年78岁,令我十分怀念,也很惋惜!这里,也谨以此文献给我的良师益友王宪章总经理,告慰其在天之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