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多少钱一斤

心静

第一章 草莓味的心跳

六月的阳光把整条梧桐街晒得发软，树影斑驳地落在“甜橙便利店”的玻璃门上。

李玉婷蹲在货架前整理零食，马尾辫歪向一边，嘴里还含着一颗草莓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坚果的小仓鼠。她数了数库存，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草莓味Pocky只剩三盒了，要补货！！！”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叮咚——”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脑袋却“砰”地撞上了头顶的货架。

“嘶——”李玉婷捂着脑袋，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只是抿着嘴，小声地“呼呼”吹着被撞疼的地方。

门口的男人顿了顿。

邹浩宇是来买矿泉水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推门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致的腕表，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和这间堆满零食的小便利店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去看矿泉水。他站在门口，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只捂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小仓鼠身上。

“你没事吧？”

声音低沉温和，像是冬天里一杯刚好入口的热茶。

李玉婷这才看清来人，顿时连疼都忘了——这不是楼上那户新搬来的邻居吗？上次在电梯里遇到过，她当时抱着一个大纸箱，纸箱塌下来差点砸到人家，还是他伸手帮她托住的。

当时她慌慌张张地说了一百句“对不起”，对方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

现在好了，又在他面前出丑。

“没、没事！”李玉婷慌忙摆手，脑袋又晕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冰柜门。

邹浩宇已经走过来了。

他没有说什么“你小心点”之类的客套话，而是直接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条小毛巾——上次他在这里买东西时注意到便利店角落有个小洗手池，毛巾就挂在旁边。他用冷水打湿毛巾，叠成整齐的长条，递到她面前。

“敷一下，不然会肿。”

李玉婷呆呆地接过毛巾，按在脑袋上，仰起脸看他。

她仰着脸的样子特别乖，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鼻尖因为忍眼泪微微泛红，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糖的糖粉。

邹浩宇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便利店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铃在轻轻晃。

“你……你是来买东西的吧？”李玉婷回过神，赶紧把毛巾拿下来，“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找！”

“矿泉水。”

“哦哦哦！在那边！”她伸手指了指最里面的冰柜，然后又想起什么，“等一下——你上次帮我托纸箱，我还没谢谢你呢！这瓶水我请你喝吧！”

邹浩宇看着她急急忙忙跑去冰柜前，踮着脚尖够最上层的大瓶矿泉水，T恤下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截腰。

他移开了视线。

“不用请。”他说。

“要的要的！”李玉婷已经把水抱在怀里了，转身时差点又被地上的纸箱绊倒，但这次她稳住了，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我这次没摔！”

邹浩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李玉婷发现了，因为她正好仰着脸看他扫码——他太高了，她每次看他的脸都要把脑袋仰成一个夸张的角度。

“你笑什么？”她鼓了鼓腮帮子。

“没什么。”邹浩宇接过水，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快得她根本没来得及拦。

“说好我请的！”她急了。

“下次。”他说。

然后他拎着水，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

李玉婷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脑袋上顶着一个小小的肿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说“下次”。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会再来？

第二章 橘子汽水味的夏天

“下次”来得比李玉婷想象中要快。

第二天傍晚，邹浩宇又来了。这次买的是电池。

第三天，他买了一把牙刷。

第四天，他买了一包纸巾。

第五天，李玉婷终于忍不住了，在收银台后面探出脑袋问他：“你是不是家里缺的东西有点多呀？”

邹浩宇面不改色地说：“刚搬家，什么都缺。”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李玉婷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歪着头想了想，没想明白，于是放弃了，从柜台下面掏出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递给他。

“这个送你！”

“又请？”

“不是请！是……是新品试喝！对，试喝！你帮我反馈一下好不好喝！”她编了个理由，眼神飘忽，耳朵尖悄悄红了。

邹浩宇接过汽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她趴在柜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甜。”他说。

“橘子汽水本来就是甜的嘛！”

邹浩宇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他从来不爱喝甜的。但这瓶汽水，他觉得很好喝。

从那以后，邹浩宇几乎每天都会来便利店。有时候买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只是站在门口说一句“路过”。

李玉婷的同事们开始起哄了。

“婷婷，那个高个子帅哥又来了哦！”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啊？我都替你们急！”

“人家天天来，你天天送饮料，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李玉婷被说得满脸通红，把脸埋进货架里，声音闷闷的：“你们别乱说！人家就是普通邻居！”

但她心里知道，不普通的。

她记得他每次来都会顺手帮她把高处的货架整理好——因为她够不着。她记得他会在下雨天“正好”多带一把伞，“顺便”放在便利店门口。她记得他发现她怕打雷之后，每次雷阵雨的傍晚，都会来买一杯热饮，坐在靠窗的位置陪她，直到雷声停了才走。

他从来不说“我在陪你”，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而李玉婷呢？

她开始每天多带一份自己做的便当，“不小心”做多了，问他能不能帮忙吃掉。她开始记住他喜欢的矿泉水品牌——是那个蓝色瓶子的，不是绿色的。她开始在收银台抽屉里备着他常看的杂志，他一来她就“刚好”翻到新的一期。

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但整条梧桐街都知道了。

卖烤红薯的老爷爷每次看到邹浩宇路过，都会笑眯眯地说：“小伙子，又去便利店啊？”

邹浩宇点点头，步伐不变，耳根却微微泛红。

第三章 告白是草莓味的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台风过境，整座城市都在下雨。

李玉婷一个人值晚班。便利店的灯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温暖，橙黄色的光晕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九点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邹浩宇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滴着水，衬衫贴在身上，手里却举着一把伞——伞是干的，他根本没撑。

“你怎么不打伞？！”李玉婷吓了一跳，抓起柜台上的毛巾就冲了过去。

她踮着脚尖给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碎碎念：“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干嘛？感冒了怎么办？你这个人怎么——”

“我想见你。”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清晰。

李玉婷的手停住了。

她举着毛巾，呆呆地仰着脸看他。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很亮，像雨夜里的两盏灯。

“我想见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所以忘了打伞。”

李玉婷的鼻子突然酸了。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有一点感动——而是因为她看见他手心里攥着一个小盒子，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了，但他握得很紧，生怕它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邹浩宇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浅笑不一样。嘴角的弧度很大，眼睛弯起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但他笑得很认真，很温柔，像一个准备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的小男孩。

“打开看看。”

李玉婷接过来，手指在发抖。她拆开湿漉漉的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

草莓糖。

就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粉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我找了很多地方，”邹浩宇说，“你常买的那种便利店断货了，网上也没有。后来我查到城东有一家进口超市可能有，下午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去的。”

他顿了顿，雨声在身后哗啦啦地响。

“只剩下这最后一盒。”

李玉婷抱着那盒草莓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滚，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邹浩宇慌了。

他见过她在生意最好的时候忙得团团转，见过她被不讲理的客人骂哭后又笑着服务下一个客人，见过她踮着脚尖够不到货架时气鼓鼓地跺脚——但他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别哭，”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结果自己的袖子也是湿的，越擦越花，“不喜欢这个口味吗？我再去换——”

“邹浩宇，”李玉婷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喜欢我？”

便利店里安静了三秒。

雨声、风声、冰柜的嗡嗡声，全都退得很远很远。

邹浩宇看着她。

她满脸都是眼泪和雨水，头发乱糟糟的，T恤领口歪了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盒草莓糖，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但她仰着脸看他的样子，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是。”他说。

“我喜欢你。”

“从你撞到脑袋、眼眶红红地看着我的那天起，就喜欢你了。”

李玉婷哭得更厉害了，但她同时在笑。又哭又笑的样子丑极了，也可爱极了。

她把草莓糖抱进怀里，然后踮起脚尖，用湿漉漉的额头抵住了他的下巴。

“我也喜欢你，”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从你给我递毛巾的那天起，就喜欢你了。”

邹浩宇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她闻起来是草莓味的。

雨还在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风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收银台上，那盒被雨水泡软了的草莓糖静静地躺着，粉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后来李玉婷问他：“你那天为什么不说‘我爱你’，要说‘我想见你’？”

邹浩宇想了想，说：“因为‘爱’这个字太轻了，轻得装不下我当时的心情。我想见你——在台风天，在深夜，在所有不合时宜的时刻，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见你。”

李玉婷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一颗草莓糖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

“……甜。”

他还是不爱吃甜的。

但他爱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