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1993年9月至12月,我踏上了日本本州西段的旅程——没有周密计划,只有地图上几个名字的牵引:广岛和平纪念公园的肃穆、宫岛严岛神社的潮汐之门、奈良公园的鹿影松风、京都古寺的苔痕木色。那是一场在时代褶皱里行走的旅行,胶片定格的不只是风景,更是九十年代初东亚土地上尚未被高速刷新的沉静呼吸。</span></p> <p class="ql-block">东京皇宫外景。三段峡游</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广岛原爆遗址旁,我站在和平纪念公园的慰灵碑前,水镜般映着天空;宫岛潮退时,赤红鸟居自海中升起,如一道未合拢的伤口,也似一扇通往彼岸的门——严岛神社依《日本书纪》所载,自平安时代便是“海上的神域”;奈良公园里,鹿群缓步踱过春日大社石阶,一只幼鹿低头轻触我的手背,温热而笃定;京都的街巷深处,金阁倒映镜湖池,而更难忘的是某座无名小寺庭院,青苔厚积如绒,石灯笼半隐于枫影,时间在此处失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旅途中亦有烟火气:在广岛车站买一枚热腾腾的牡蛎煎饼,于宫岛渡口看渔船归港,和同行者围坐榻榻米分食一碟烤鲭鱼;某夜宿京都老铺,推开纸门见月光漫过庭院,屏风上墨竹微颤——那刻忽然懂得,所谓“物哀”,并非伤逝,而是对刹那存在全然的凝视与珍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实验室的仪器、会议室的长桌、相册里穿白衬衫的集体合影,是此行另一重真实:我们亦曾为一份地形图投影彻夜推演,围坐长桌分食便当,在河畔木台举杯笑谈至星垂四野。旅途终非单向观看,而是以脚步校准自己与山河、与他人、与历史的距离。</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二十余年后翻动这本相册,泛黄纸页间,广岛的风、宫岛的潮、奈良的鹿鸣、京都的苔色,依旧清晰可触——原来最深的风景,从来不在远方,而在出发时那颗未被世故磨钝的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