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别离情

玲子

依依别离情

厦门杏林新垵林东村的阿嬷是我心中永远的阿嬷，时间流逝，许多事渐渐淡忘，但阿嬷却永住我心怀。小时候的我及弟妹们最盼望过暑假，因为一放假，妈妈就带看我们动身前往新垵林东村阿嬷家，乡村里的暑假生活就此开始了。60、70年代，漳州到新垵路途并不遥远，只是交通极不方便，每次回新垵需坐长途车加上步行才能到达，阿嬷家只能用“偏远”二字形容。

当时，从漳州长途汽车站乘车到角美站42公里，不到一小时车程让妈妈和弟妹晕吐不已。下车后，走林间小道至新垵有十二公里，可以顾载客自行车，要两辆，需花4毛钱，妈妈不舍。这路程，现在的跑步爱好者真是“小菜一碟”，但是对于手提肩背行李行走的城市孩子而言，走这段山路是很是艰难的，紧赶慢赶需两个半小时才能到达，妹妹常因走不动而蹲着哭。

我们妇孺一行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妈妈是个孝女，回娘家都要带上许多东西孝敬阿嬷）。跟着妈妈快步行走，几乎是一路小跑。脸晒得通红，汗水遮住双眼，脚磨出水泡，肩上越走越酸痛，手上提着的越来越沉重，但仍疾行着，此时的我们忘了苦和累，因为见阿嬷心切，一切困难已抛诸脑后。

阿嬷从阿舅读信中知晓我们回去的日期，她欣喜万分，平时行动缓慢的她顿时利索起来，阿嬷准备着地瓜、地瓜米、芋头、豆子、甘蔗、自酿豆酱、鸡蛋等仅有的珍贵食物。知道我们出发了，阿嬷把一早让舅舅把下蛋的母鸡宰了，把心爱的兔子杀了，连头梳坏了都舍不得买的阿嬷从贴身衣袋摸仅有的两块钱，催着舅舅去下杨村（这是紧邻新垵的村，靠着海）榕树下买活鱼海虾……

一向沉稳的阿嬷高兴的坐立不安，迈着颤巍巍的步子从前厅走到后院，又从后院走前厅，一遍遍来回走动，原来酸痛的腿脚顿时变得有劲儿。其实阿嬷忙碌的就是淘米、烧火、做饭、烤地瓜、炒花生、煮豆子常见的事，每天做的熟门熟路，现在阿嬷因兴奋而紧张，因紧张而快乐着……

晌午了，阿嬷把厨房诸事忙碌停当，便匆匆打开后门站在番石榴树下眺望：她不怕炎热，不怕脚酸痛，不怕蚊虫叮咬，执着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路，这一站或者半小时或者一小时或者更久，脸上欣喜的微笑着，神情热切专注，望眼欲穿，幸福感四溢：她忘了累，忘了饿，忘了小脚的痛，眼里只有将要出现的她最亲最爱的女儿和外孙们。

晌午过后，近两点钟了，我们终于到了熟悉的村口，看到熟悉的树，看到熟悉的屋子，看到熟悉的巷子，看到那棵番石榴树，看到树下的黑色身影了，阿嬷，阿嬷……童稚的声音响彻旷野，我们使劲的喊使劲的跑，流着激动的热泪，纷纷扑向亲爱的阿嬷……阿嬷流着激动的泪水，把我们拥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又呵呵呵的笑着。晚上，我们都挤到阿嬷古老的床上，与阿嬷一起进入甜蜜的梦乡。

“春风得意马蹄急”，这犹如我们在新垵快乐的日子，过的太快，回漳的日子临近了。阿嬷默默地为我们准备着自家的土特产，番石榴装了一篮子，小芋头装满一袋子，甘蔗砍成小节绑成一捆，花生装满一瓶子，黄豆装满一罐子……她偷偷地抹着眼泪，又装出轻松的笑容挂在脸上，一会儿又拉着我们兄弟姐妹的手说着悄悄话……

这天早上我们要起程了，阿嬷天不亮就去后院烧好了早饭，烤好地瓜，煮好黄豆。烧好的稀饭用大钵头装着，很沉很沉，然后颤巍巍地从后院端着走到前厅，装起一碗碗香喷喷的稀饭，摆上了一盘盘农家小菜……此时的我们都还在睡梦中啊。

我们与阿嬷惜别的时候到了，阿嬷送我们到番石榴树下，乡间路不平，她的小脚很不易走到这儿。我们含着泪水不断回头，依依惜别中泪眼婆娑，一路哽咽难以自持，人走远心却留在阿嬷身边。阿嬷一直站在树下挥手道别，脸上笑着泪水流着，她是最不舍我们离开的阿嬷，是极度高兴后无限失落的阿嬷，是希望孙孙绕膝欢乐永驻的慈爱阿嬷，离情别依依，斯人肠已断。阿舅说阿嬷哭成了泪人，我们走远了，人影不见了，但是阿嬷仍在原地站，望着远方，久久不愿回头……

几十年过去了，阿嬷早已到天上去了。但是一回想起阿嬷送别时的情景，送别时伫立树下的形象，我瞬间眼含热泪，阿嬷的爱是她献给我们的珍贵礼物，我们能“爱吾爱以及人之爱”是阿嬷爱的延续，这是不因时间流逝而磨灭的爱的记忆和传承，想阿嬷时如沐春风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永远清晰，永远炽热！＇

这是老祖屋，阿公南洋回村后购置的，这是阿公阿嬷一辈子的家，现为不可移动文物，政府出资修缮了。

阿嬷住过的房间，是政府出资修缮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