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有梦,情归二中

煮茶听雪

<p class="ql-block">流连有梦,情归二中(转载)</p><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23日 </p><p class="ql-block">湖北</p><p class="ql-block">流年有梦,情归二中</p><p class="ql-block">——写在长阳二中建校70周年之际</p><p class="ql-block">田第元</p><p class="ql-block">岁月如长河奔涌,淘尽了世间无数浮尘,却冲不淡我心底那方镌刻着“长阳二中”的精神故土。掐指算来,我与二中的缘分,已悄然走过近六十年光阴。六十年,是一个甲子的轮回,是青丝染霜的沧桑,更是一段魂牵梦绕、至死不渝的深情羁绊。二中于我,是童年仰望的灯塔,是少年求学的港湾,是青年耕耘的沃土,是融入骨血、刻进灵魂的生命原乡。这份情,如深山清泉,历久弥甘;似古木根须,深植心田,纵经风雨流年,依旧枝繁叶茂,温暖如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依稀记得,七八岁那年的光景,母亲牵着我稚嫩的手,第一次踏入长阳二中的校园。彼时的校园,没有繁华的楼宇,没有精致的设施,却在青瓦土墙、绿树掩映间,透着一股庄重而温润的气息,唯有教室前的廊道里那一盏盏方形玻璃油灯永远刻在我的脑海里。母亲望着教室里琅琅读书的学子,眼中满是期许,轻声对我说:“你长大了要是能到这个学校读书,就太好了。”那句温柔的话语,像一颗种子,落在我幼小的心田里,生根发芽。那时的二中,是母亲口中的理想学府,是我童年眼里最神圣、最向往的地方。我仰望着校园里挺拔的树木,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哥大姐,心中悄悄埋下了一个心愿: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这里的一员。未曾想,这份儿时的憧憬,竟成了我一生与二中不解之缘的开端,命运的丝线,从那一刻起,便将我与这方土地紧紧缠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时光流转,童年的心愿终得圆满。1976年正月的一天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走进了长阳二中,成为一名高中生。因曾在七中(厚浪坨中学)就读半年,我在二中的高中时光,仅有短短一年半。可就是这五百多个日夜,却成为我记忆长河中最清晰、最难忘的片段,镌刻着时代的印记,珍藏着青春的悲欢。那是一个“开门办学”如火如荼的年代,校园里少了几分埋头苦读的静谧,多了许多躬身实践的火热。我们告别了书桌前的伏案学习,走向田间地头,奔赴劳动一线:猫子滩的鹅卵石上,有我们挥汗劳作的印记;溜子坪的农场,有我们开荒种地的足迹。在那个以劳动为荣的年代里,文化课的学习成了点缀,学习成绩好往往是被嘲讽和挖苦的对象。我们的课堂,是广袤的田野;我们的教材,是手中的农具;我们的成长,在日晒雨淋中悄然拔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一年半的求学时光,文化课的开设极为简单,除了语文、数学两门基础课程,其余学科几乎未曾触及。整整一年半,我们手中仅领到三本数学书,知识的摄取,便围绕着这寥寥几册展开。即便如此,我依旧在有限的学习中,寻得了属于自己的光亮。姜仁锦老师是我高二的班主任兼数学教师,他的数学课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如明灯照亮我求知的路。在他的悉心教导下,我的数学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每次考试皆是满分加A,从未丢过一分,那一张张满分试卷,是我青春里最骄傲的勋章。语文学习上,我有幸遇到曹乃升老师,他学识渊博,和蔼可亲。我常将曹老师的《诗苑集锦》借来细细品读、认真摘抄,在字里行间感受文字的魅力。由于那时候家里异常贫困,很多时候只吃了个半饱,我就特别害怕体育课,当同学们在操场上龙腾虎跃的时候,我便悄然钻进学校图书室里,读遍了所有能借阅的书籍,密密麻麻的摘抄本堆满了书桌。那些在文字里徜徉的时光,那些默默积累的点滴,如同春雨润物,悄悄滋养了我的文字功底,为我日后的写作之路,埋下了深厚的伏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二那年,学校按照“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将年级分为农机班、农技班与卫生班。我有幸进入农机班,这个在当时颇受瞩目的班级。学习农业机械,对我们而言,是全新的挑战,也是别样的历练。我们要学习摇动柴油机,要掌握“三机一泵”的原理与操作,要分组将柴油机完整拆解,再精准组装,直至能顺利启动、正常运转。冰冷的机械、厚重的油污、费力的操作,未曾磨灭我们的热情,反而让我们在动手实践中,收获了独属于那个时代的青春乐趣。只是如今回望,心中难免泛起深深的遗憾:中学时代,我们未曾接触化学,连水的分子式都一无所知;物理学习,也仅止步于二力平衡,知识的储备浅薄而有限。这份知识的缺憾,如同青春里一道浅浅的伤痕,成为我终生难以忘怀的遗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毕业的日子,终究在迷茫与不舍中悄然来临。没有隆重的毕业典礼,没有温馨的毕业合照,甚至没有一纸正式的毕业证。我们怀揣着“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信念,静静等待组织的召唤,默默服从命运的安排。1977年6月末的一天,几个朝夕相处的同窗好友,相约步行至资丘镇,想拍几张照片留住青春的模样,留住二中的时光。可天不遂人愿,照相馆大门紧闭,我们的心愿终究落空。悻悻返回校园时,却被校长厉声拦住,一句“照相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让我们满心委屈,无语凝噎。离别那日,天空飘着蒙蒙细雨,如丝如缕,恰似我们心底化不开的愁绪。我们各自收拾好简陋的木箱子,拎起简单的生活用品,头顶一块薄膜布,在细雨中依依不舍地告别校园。离开的脚步沉重如铅,前路漫漫,一片迷茫,唯有对二中的眷恋,在雨中愈发浓烈。</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本以为与二中的缘分,会随着毕业画上句号,未曾想,三年后,我竟以全新的身份,再次回到这方魂牵梦绕的土地——我成为了长阳二中的一名理化生实验员,从此踏上了教书育人的道路,在母校的怀抱里,默默耕耘了八个春秋。从学子到园丁,身份转变,初心未改,这份重返校园的幸运,让我倍加珍惜。我的工作,是保管好物理、化学、生物三个实验室,负责学生各项实验的准备与组织。从前的恩师,如今成了我的同事;昔日的同窗,也与我并肩作战。身边的老师们,无论长幼,都对我关怀备至、悉心指导,在他们的帮助与支持下,我从一个从未站上讲台的青涩学子,慢慢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深深热爱着实验室的工作。那些奇妙的实验器材,那些神奇的科学现象,总能勾起我无限的兴趣。尤其是物理实验室里的示波器,是我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我常常忍不住反复摆弄,探索其中的奥秘;对于晶体管电子设备,我更是满心欢喜,闲暇时自己动手组装收音机,每一次成功的尝试,都让我倍感荣幸与自豪。这份充满乐趣的工作,让我在忙碌中收获了满满的幸福感,也让我对教育事业,有了最初的热爱与坚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半年后,命运给予我新的挑战。学校领导让我接任一个初三班级的化学教学。四十多名学子,是我教师生涯里第一批学生,也是我站上讲台的最初勇气。我倾尽所能,将所学知识倾囊相授,用心呵护每一颗求知的心灵。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年中考,我所带班级成绩斐然,王建国同学以全县第八名的成绩考入夷陵中学,多名学生升入县一中,这份亮眼的成绩,是对我初登讲台最好的肯定。随后,我又接任两个班的初三化学教学,一年的辛勤耕耘,再次换来硕果累累:一名学生上了夷陵中学,八名学生考入县一中,捷报传来,心中满是欣慰与自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83年9月我有幸前往宜都教师进修学院化学班学习一年,提升专业素养。1984年春,学校迎来了一位受人敬重的校长——覃宏才校长,秋季开学我也迎来了教育生涯的新起点——担任高一(1)班班主任,同时教授高一、二班的化学课程。我深知肩上的责任重大,激情满怀地带领同学们步入“快节奏”的学习生活。每天清晨,我总是提前跑步赶到教室,带领同学们晨读;为了跟上快节奏的学习,班里的女同学纷纷剪掉长发,留起利落的短发,只为不耽误一分一秒的学习时光。教室里,是同学们埋头苦读的身影;课堂上,是我激情洋溢的讲解。那一年,我与学生们朝夕相伴,亦师亦友,彼此信任,相互成就。三年时光匆匆而过,这一届学生竟一举刷新了学校的高考历史,原来的高一(1)班就有十多位学子考入高等院校。这份骄人的成绩,是我执教生涯中最引以为豪的荣光,也让我深深懂得,在二中这片沃土上,只要用心耕耘,终会收获希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85年秋,我再次考入宜昌教育学院,参加化学专科班的两年脱产进修。1987年7月学成归来,我依然回到长阳二中,再次担任高一(1)班班主任并负责两个班的化学教学。那时,我独自带着三岁大的孩子,生活的担子异常沉重,好在同事们的支持与关照,学校领导的理解与宽容,还有学生们的自觉与进步,总算过得忙碌而有序,且有几分快乐与惬意。一年之后我调入了县一中。</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长阳二中,坐落在群山之间、清江河畔的西湾——校园周围皆是农户,环境清幽宁静,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纷扰。一条小溪在校园的西边流淌,星明峡口建有一座石拱桥,桥下碧水潺潺,形成两个深潭。夏日炎炎,师生们常结伴来到溪边,游泳消暑、洗衣嬉戏,溪水悠悠,笑语盈盈,成为艰苦岁月里最惬意的时光。为了解决买菜难题,老师们便在校园的空地上开荒种菜,自给自足,一畦畦青菜,一片片绿意,在清苦的生活中,平添了几分烟火气与田园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的二中,生活条件异常艰苦,诸多往事,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出行难,是最真切的感受。有一次,我带着三岁多的孩子,前往河对面的蔡庄坪搭车,竟在路边苦苦等候了六个小时,漫长的等待,磨不尽生活的艰辛。过河难,更是家常便饭,出门便要渡河,船主有时还蛮横无理,弃大船不用,仅用小划子渡人。一次渡河时,船主未等靠岸便让我跳上大船,我不慎跌入河中,浑身湿透,成了落汤鸡,狼狈与无奈,至今难忘。还有一件趣事,彼时移民局领导来校视察,总务主任为晚餐菜品发愁,便安排几位年轻老师下河炸鱼,可几位老师直到夜幕降临,依旧未曾归来,满心期待化作一场扫兴,在艰苦的岁月里,留下了一段哭笑不得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纵然生活清苦,可二中的温情,却足以抵御所有艰辛。这里有着让人终身难忘的亲切感,师生之间、同事之间,没有隔阂,没有猜忌,亲如一家。真诚、朴实、善良,是二中人最动人的底色。周末闲暇时,老师们常常叫上几个学生,在寝室的土灶上生火做饭,腊肉下锅,香气四溢,再煮上一锅大白菜,简简单单的饭菜,却让所有人吃得津津有味。师生围坐,笑语喧哗,烟火气里满是温情。老师与学生,教学相长;同事与领导,和睦相处;同窗与挚友,守望相助。在这个温暖的大家庭里,我们彼此依存,彼此温暖,在清苦的岁月里,活出了最纯粹、最快乐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近六十年的风雨兼程,近六十年的岁月流转,时代在变迁,校园在发展,二中的校址也几经更迭,校园的模样更是焕然一新,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二中情,却从未因时光流逝而褪色,从未因世事变迁而改变。从童年仰望的圣地,到少年求学的殿堂;从青年耕耘的讲台,到一生牵挂的故乡,二中见证了我的成长,陪伴了我的青春,滋养了我的生命,给予了我温暖与力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岁月染白了我的双鬓,时光苍老了我的容颜,可每当想起长阳二中,想起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想起恩师的谆谆教诲,想起同窗的真挚情谊,想起与学生相伴的温暖时光,心中依旧会涌起无限的温情与感动。这份情,是童年的期许,是少年的眷恋,是青年的热爱,是一生的牵挂;这份情,如陈年老酒,愈久愈醇;似深山幽兰,馨香永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青山不老,岁月如歌,二中情深,此生难忘。一溪风月映照着六十年的情长,无论身在何方,心在何处,长阳二中——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港湾,最珍贵的宝藏。愿这份浓浓的二中情,如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温暖而璀璨的光芒!</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22日于武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