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春天】窄处相逢

浓墨清茶

<p class="ql-block">昵称:浓墨清茶</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诚谢!</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981943</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学校那间广播室,蜷缩在楼梯拐角处,满打满算不足五平米。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床对面塞一张桌子,余下的空间,只能容一个人转身。房间虽窄,但我们播出的内容却是天南海北,什么都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九五年春天,我第一次走进广播室。那年三月,阳光缓缓洒在校园,透过那扇唯一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阿香的波浪刘海上,也落在那张黝黑的脸庞上。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窄到转不开身的楼梯间,后来会在我心里亮许多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阿香是个急性子的人,走路带风,说话也快,跟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脆生生的。不知为什么,在一同入选播音员的几人里,她跟主管老师单独要了我跟她搭档。我们合作两档栏目,早上的《农校,您早!》和下午的《时光连线》。前者是新闻,后者就宽泛多了,可以涵盖通讯、历史、社会观察,包罗万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万事开头难。”最初那些日子,材料都是她搜集整理,我只管念。即便是这样,我还是紧张——一紧张就卡顿,一卡顿就更慌神,接着读错字、错行,手心里全是汗。第一次播早新闻,关掉扩音器后,我埋头趴在桌子上,脸颊烧得通红。那一刻,我心里直打退堂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阿香等我平静下来,才慢悠悠地说:“谁都有个过程。下次你自己找材料,晚自习多熟悉熟悉。我第一次还不如你呢。”她笑了一下,递过来一杯热水,转身去调试那台老掉牙的录音机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在说谎,但就是那个谎,让我好受了好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之后两年,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找材料、写稿子、编辑,她什么都教我。广播室很小,两个人转身都要侧着身,但那里的灯光是暖的。她跟我提过好几次,说要拜干姐妹。我那时候年轻,意气用事,觉得朋友就是朋友,好就会好,不好了就“君向潇湘我向秦”,何必被什么形式束缚?干姐妹若是翻了脸,反目成仇不说,甚至会“臭不可闻”。她听了,从不生气,只是摇头,淡淡地笑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两年的时光,就在那间窄窄的广播室里,随着电波悄悄流走。毕业那年,她去了北京,我们约好常联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九九年,我分配到一家国有企业,每天都是几张报纸一壶茶水,那种一眼看到尽头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艰难,工资一百八十元,还要自己找宿舍,工作的地方离家乡六百多里地。那段日子我度日如年,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个周末,我在路边的IC卡电话亭拨通了她的号码。响了好几声她才接,声音里透着疲惫。一听说是我,她立刻高兴起来。我说想过去找她,她说那太好了,我也想你了,告诉我车次,我去接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走出北京站,她穿着职业装,神采奕奕地站在接站口,一见我就拉住我的手,再没松开。司机开车把我们送到她住的地方——一个居民楼的地下室,虽然比广播室宽敞一些,但不通风,隐隐有股发霉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坐下来长聊。她的情况渐渐清晰起来:某集团的副总,那个司机是公司配给她的,月收入六千多……她跟我讲自己如何从一名普通推销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北京回到单位,我再也没有轻生的念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跟她讲起我的窘迫,她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却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可以当着副总,却住在地下室;可以在工作中雷厉风行,在生活里温和可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公司,分公司开到了好几个城市。而我呢,结了婚,守着一个小家,日子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倒也安稳自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我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前几天,整理旧物,看到相册里她的照片,笑容还是那样灿烂、爽朗。我盯着看了好久,忽然觉得,当年那一声“姐妹”,我终究还是辜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我又想,真正的姐妹,或许也不在乎那一声称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忆里那间窄窄的广播室,一直亮着,这就够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