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上,我接到了村里一位老发小打来的电话,第一句话就说:“你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最后一根粗枝昨天晚上彻底断了,横着倒在了路上和巷子里。”“伤到人了没有?”我问。“没有伤及到人,只砸坏了一堵墙,老槐有灵。”发小说。当我听到没伤及邻里时,悬起来的心才一下落了地,但随之也生出一阵阵莫名的惋惜和失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自打记事起,这棵老槐树基本上保持着一种体态身段,主干直径大概有六、七米,派生出的枝干三分天下,一枝向东,一枝朝西,另一枝长得最粗最高,往北斜着向外,五分之三探出了土塬,足足有城里四层楼那么高。我曾仔细端详过,老槐树整体看就像一只绿色凤凰准备振翅高飞。没有人知道它的生辰,只知道百十年来,四季轮回,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夏季老槐树枝繁叶茂,为邻里邻居遮阳蔽日,提供了一片吃饭纳凉、谈心聊天,打发闲暇的好去处;冬日虽然枝叶凋零,只剩灰褐色的树干,但巍然屹立,努力向上,忠心守护着人们的生活家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刚刚上学的那会儿,总喜欢不停地问这问那。有一天好奇地问父亲:“爹,您和这棵槐树比起来谁的年纪大?”爹一边劈着柴火,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千年的柏树万年的槐,俺怎么敢跟槐树比年龄?就是俺的爷爷奶奶也不敢比?”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仍然不明就里,但至少知道了这棵槐树年纪很大很大。有一次,晚上看了《孙悟空大闹天宫》,电影里孙悟空跟一棵老树的对话,老树喜笑颜开还能张口说话。母亲当晚还给我讲了一个树老了也能成了树精、树神的故事,从那以后我对老槐树更多了一份敬畏之心。到了十三岁,每到大年三十晚上和两个填仓节,母亲总让我去大门口老槐树旁的一个神龛里点一盏麻油灯,烧几炷高香,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丰衣足食,于是在我心里老槐树有了神一般的力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年春天到了,院子里、村子里、漫山遍野开遍了杏花、桃花,到处弥漫着花的清香,但老槐树却不急不躁,似乎睡得很早,醒得很迟,到了清明节之后才开始发芽、长叶子,直到夏季的七、八月份天气炎热起来才开花结果。它总是老树新枝,枝繁叶茂,从碧绿的树枝顶端长出一串串的灰白色的槐花米。老人们都说这是一种可以治病的中药材,必须趁着槐花米没有盛开的时节采摘才有药效。那时候的我身轻如燕,上蹿下跳,动作麻利是采摘槐米的高手。我把槐米铺在石头上晾透晒干,再仔细挑拣出里面的花梗、叶等杂质,装满一口袋背着卖给供销合作社,虽然只能卖三、四块钱,但比一个正月里挣的压岁钱还要多。由于属于自己劳动所得,所以无论买一块糖果或者买一本小人书都觉得有难以言状的获得感、成就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捉迷藏是小时候最有趣,也是最刺激的一项游戏活动。有一次,我如履平地,</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像</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猴子一样爬上了老槐树东侧的老枝上,在密密麻麻的叶子间藏了起来。三四个发小从院内到院子外,找遍了所有可以寻找的地方,最后失望地站在树下唉声叹气,抓耳挠腮,无计可施。要不是因为我躲藏时间过长,腰困脚麻,不得不咳嗽一声主动暴露了自己,绝对没有一个人猜到我藏匿在了老槐树的枝</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丫</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盛夏的两三个月是老槐树下最热闹的时候,那棵老槐树就像一把天然的绿色大伞,遮挡了所有的炙热的阳光。周围的大爷、大娘、妇女、儿童都端着碗筷,拿些针线活儿,陆陆续续聚集到老槐树下,坐在碾盘、石头上发布或者打听村里、乡上、城里各种各样的趣闻轶事。譬如,村里谁和谁找了对象,谁家两口子闹架了,谁家孩子当兵了……当然里面还夹杂着孩子们的打闹声、啼哭声。反正我在老槐树下听到了也学到了许多村里的农谚俚语、名言警句、人情世故和精彩的邻里故事,至今都记忆深刻,令人难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上学离开村子以后,每年还要回去一趟两趟,都能看到老槐树越发衰老而躬背腰弯的身姿,我每次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望着越来越稀疏的枝叶,童年清晰而美好的画面会一幕幕闪现在我的眼前。又到了一年一度扫墓祭祖的日子,遗憾的是这次清明节回到老家再也看不到了老槐树那高大挺拔的身姿,而只有眼前被分段码放在树根处的一堆枯木残枝。真的不敢想象,除了这棵老槐树哪里可以寄托我余生淡淡的乡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