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铁，刻在 我骨子里的年轮

李建新

无意间，我在抖音上刷到“金秋小路”发布的“华铁家属区”视频，读着评论区情真意切的留言，一下子打开了我怀念“华铁”旧时光的闸门。八九十年代，“华铁”在岳阳曾名噪一时，如今，恐怕很少有人还记得这个“世外桃源”了。

“华铁”全称是“华北铁路局岳阳基地”。那是上世纪60年代中期，为修建京广铁路，铁四局一处在岳阳市组建的一个基地。京广线通车后，男人们辗转全国各地筑路架桥，这个由女人和孩子组成的基地，便又被称为“华铁家属区”。

华铁家属区共分六个区，各区相对独立，以华铁留守组和华铁子弟学校为中心，散布在周边。可以说，华铁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社会”——有学校、有卫生所，功能齐全，生活自成一体，与外界联系并不密切。

上世纪80年代初，因铁四局一处整建制划归济南铁路局，华铁家属区更名为“济铁二处基地”；2000年后，又在机构重组中变为“中铁十局岳阳基地”。但“华铁”这个叫法，始终未曾改变。

我是1984年7月从学校毕业，分配到华铁二处中学的。派遣单上写的是“济南铁路局”，我原以为要去山东工作，打听后才知，就在岳阳的华铁家属区。当时王清云校长刚退休，接待我的是颜长祺校长与徐玉怀书记。如今，他们都已作古多年。

那时，已成家的教师大多是从工地“以工代干”来到学校的，来自五湖四海。而像我这样由学校分配来的男教师中，王晓、徐湘生是长沙人，杨志翔是广东人，只有张正义与我是岳阳人。我们住在办公楼二楼——由教室改成的单身职工宿舍里。

那时没有互联网，文化生活比今天单调得多。下班后，我们几个便轮流做东，凑在一起喝酒。一个煤炉子，一锅炖菜，外加岳阳的兰花萝卜，便是上好的下酒菜。我的酒量，就是在那时操练出来的。

教英语的徐湘生性格内向，平时话少，酒量虽小却总爱贪杯。每次喝醉后，总借着酒劲闹出不少笑话。教语文的王晓则圆滑许多，每次都先说“我喝多了”，可酒后拉起小提琴《梁祝》来，却更加情真意切，如泣如诉，令人陶醉。

那时福利好，教师享受铁路职工待遇，不仅有铁路制服，还有职工乘车免票。一到假期，我们便大江南北四处游览。同时，因为学校远离路局，我每天还能领到六毛钱的出差补助——在三十多元的月薪里，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印象深刻的是，那时思想单纯，学校无论搞什么活动，大家都一条心积极参与。六一儿童节、五四青年节，年轻教师们自编自演节目，总能博得全体师生的热烈掌声。工会也常组织骑自行车比赛、篮球赛、乒乓球赛、交谊舞比赛，还有趣味游艺活动，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每逢节日，学校以组为单位会餐“打牙祭”。每个办公室都有带烟管的煤炉子，会餐就在办公室里进行。那时岳阳出门就是“新马泰”——新桥巷、马壕和泰和三个农贸市场。牛蹄、牛骨头没人吃，不值钱。我们用单车一袋袋驮回来，大锅一炖，美美地吃上一顿。

我们行政组更是讲究。徐玉怀校长是河南人，凉拌三丝堪称一绝；教务处的景润庭主任、魏荣娥老师是山东人，包饺子最拿手，做的饺子特别好吃。能者多劳，各亮绝活。每次会餐，总是赞不绝口，满室温情。

华铁学校出名的，除了吃，还有教学质量。恢复高考后，一大批学生相继考取985、211高校，毛世文同学更是考上了清华。文体方面也相当了得——岳阳市举办“欢腾的岳阳”大型晚会时，大部分节目都出自华铁学校，令华铁在岳阳声名大振。排球、足球等项目也总能进入全市前三甲，让当地人对华铁刮目相看。

转瞬间，华铁家属区已走过半个世纪。2003年华铁学校寿终正寝，我也离开华铁23年了。与周边高楼林立的景象相比，华铁多少有了些“城中村”的味道。华铁没有变，华铁也在变。没变的是情，是难舍；变的是环境，是岁月。

当年作为“铁二代”的我们，如今已步入老年。许多“铁三代”仍在奋斗，继续为中国铁路建设创造奇迹。但无论如何，在人们心中，华铁——无论是碎片般的记忆，还是完整版的记录，都难以抹去。湖南有个岳阳，岳阳有个华铁。

原华铁的老同事、老朋友们，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