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沈三草\文</p><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除了画传统中国画之外,更喜欢的是雕塑和油画。那时,我常常跑到田地里挖泥,玩泥塑,制作了不少样板戏中的人物造型。现在想来,那些稚拙的作品,大概是我对造型艺术最初的痴迷。同时,我也在木板上画风景油画,用从美术店买来的廉价颜料涂抹着心中的世界。那片田野和那些木板,承载着一个孩子对艺术最质朴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初,我第一位认识的油画家是石奇老师的长子石天演。有一天,他陪我去温州解放北路的美术公司,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位约四十岁左右的油画家——陈天龙。他瘦瘦的,高鼻梁,戴一副近视眼镜,站在画室里,周身透着艺术家的气息。在他画室里,我看到他画的一幅毛主席坐在椅子上的油画,那是我当时见过的所有毛主席像中画得最好的一幅。后来才听说,他是罗马尼亚著名油画家埃乌金·博巴的研究生。从那时起,我对陈天龙的油画便充满了仰慕。</p><p class="ql-block"> 时间来到1975年,我在上海碰到了第二位油画家——俞云阶先生。他的油画属于苏联马克西莫夫流派,同时,他也是徐悲鸿的入室弟子。当时他大概年近六十,在我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眼里,他已是位老先生了。我只知道他是油画家,但有一天,看到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放笔挥毫,我才知道他的大写意国画竟是如此不凡。他笔下的“竹园双鸡”我特别喜欢。或许是有缘,他叫我“小朋友”,问我:“你喜欢这幅鸡图?”我说对的,他便将这幅画送给了我。那份喜出望外的心情,至今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979年,我去上海科学会堂。当时科学会堂的主席江征帆请来了三位画家——唐云、应野平,还有俞云阶,在会堂的画室里作画。再次见到俞云阶先生,我十分高兴,便对他说,四年前您送我的那幅“竹园双鸡图”一直挂在家里。那时,他刚刚获得平反。据说他在1958年就被打成右派,二十余年的苦难终于结束了。他内心的悲欣交集,我能隐约感受到。那天,他画了多幅大写意的“香雪迎春图”,其中一幅绿梅送给了我。那一刻,我更深地体会到了一位历经磨难的艺术家内心的深沉与坚韧。</p><p class="ql-block"> 俞云阶先生是位杰出的海派油画大家。他的作品是有灵魂的,他笔下的巴金,神韵已画到了绝处。他1937年毕业于苏州美专,1941年又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师从徐悲鸿、傅抱石、颜文梁等近代艺术大师,奠定了扎实的写实功底。1956年,他入选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艺术造诣更臻成熟。然而,1958年他被错划为“右派”,从此开始了漫长的苦难岁月。1960年起,他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边改造边教学”,直到1979年才得以平反。</p><p class="ql-block"> 2004年,我定居上海,曾与一些画画的人提起俞云阶,但多数人竟不知道他。几年前,我在微信上问候刘二刚,他说:“画画也有天数的。”这话说得在理——诸事的成功,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就如俞云阶的学生陈逸飞,名气远远超过了老师。又如南宋时的法常牧溪,在中国的知名度远不如在日本。这多是命运所注,不可强求。(俞云阶于1993仙逝)</p><p class="ql-block"> 如今,故人已逝,只留下美好的回忆。那些年,那些画,那些泥塑,那些相遇,都成了我生命里珍贵的印记。每一次回想,仿佛还能看到陈天龙画室里那幅毛主席像的光彩,还能感受到俞云阶先生送我画作时那份无言的情谊。艺术之路漫漫,而我何其有幸,在年少时便遇见了这些真正的艺术家,遇见了他们作品中那不可复制的灵魂。 </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图一俞云阶所作【竹园双鸡图】图二俞云阶所作香雪迎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