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孙徽

<p class="ql-block">作者:孙徽</p><p class="ql-block">本来去参加别人的婚礼都是大人们的事,而把当时的我推到去应酬的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大姐也是乐意带上我,一是因为我年纪尚小,二来也是体重轻,总比她骑着自行车带一个一百来斤的我妈要省力的多,所以大姐听说是我去便跟母亲说:“我愿意带小辉去,那么远的路带你我还真不放心,放心吧老妗子,我一定给他安全带到,再安全的带回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见大姐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有“托付终身”的安全感。我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见母亲用手指着我,大姐也看到了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就让辉子去,反正也是回老家窝子里,也算是去那里认认门,那里才是你老舅的老窝。”一直在父亲的故事里说着那两间老房子,那水围子及那里的叔叔大爷们,可一直对那里只停留在他的只言片语中,尽管我已是十三岁的少年,这次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个小小心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阳春的三四月分份是收油菜,插早秧的季节,天也是有些慢热但早晚还是有些凉风的问候,所以一路上大姐一米七几的大个在前面也能挡着些春风的凉,我安静地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上,闻着这一路上汽车尾气汽油的香(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特觉得这味好闻,现在是没有这份感觉了。)夹杂着迟开的油菜花的芳香,总认为这是一次惬意的旅行,尽管我是请了一天的假才有了这次参加一位叫“黑子”大哥的婚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虽走的是户胡直通龙潭的长周路,但也让我领略了山路十八弯的新奇,一路上大姐总是问我“困不困,要不要下来走上一段。”也难怪她要这样一直问,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再加上这春意的暖,是有那么一丝的倦意,她也是怕我从车上掉下来,所以才会时不时的问着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好奇劲哪有这么快就被征服,她是常去姥姥家常走这路,哪有什么新鲜感,可对出门很少的我就不同了,对我来说她的担心就是多余,我才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倦意而错过这沿途上的风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汪大水面上辛勤插秧的人们,有拉着架子车撅着屁股用劲上坡往家里拉着油菜捆的叔叔大爷们,这个时候还能在马路上有闲心走亲访友的在他们眼里只有一类人就是所谓的“闲人”,所以无论大姐怎么打铃铛,前面排在哥可是没有一点让路的意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还落了大姐一句“要不是我车有人,我管你三七二十一早跑你前面了,小辉你讲他欠不欠我骂他。”大姐说完这些话也被自己的无理给逗笑了。为的是她也躲过了今天的插秧而得意。</p> <p class="ql-block">我自然也有小确幸,似乎我们要奔赴的是一片不光有“黑子”哥幸福园地的婚礼也有我们开心的一隅,春风再美也比不上大姐的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那里我才真正踏上父亲的老家,那里有父亲五岁之前的所有记忆的老房子,老枣树,老槐树还有父亲心心念的亲人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似乎因为我的到来成了那个小村落里的新闻,成了那里的天外“来客”。二妈的一句:“乖哟,这才是你的老家,总算看见XXXX家的孩子回来了,有三十年了才有小叔家的家人回来。”二妈嘴里说的小叔应该就是我的爷爷了,我成了任人观看的货架上的“商品”,还搭不上什么话,唯一能搭上话的大姐早跑到她的那帮儿时的玩伴当中,独留我在嘈杂忙碌的人群中凌乱,还是后来的二叔替我解了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辉子走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爸当年的老房子。”与二叔熟悉,是因为他常去我们后面的大姑家,一年总有那么几次,所以我是对他一点也不怵,现在想来应该还是有血缘上的一份亲情才让我有一种家人的归属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老房子前我似乎看见了父亲愧疚了一辈子挂在墙上的糖罐,它像一部电影在静静地讲述着那个五岁少年因为与小伙伴偷吃了糖而失去父亲的故事;也看见了爷爷在临走闭不上眼睛的不甘;奶奶带着大姑和父亲投奔后来的爷爷那天流下的眼泪似乎成就了这围子的沟塘满堰,抚摸着一头歪向水里的老枣树,又感觉他是爷爷的化身,静静地贴在奶奶满脸的泪水的脸上,有槐花的清香让我忘记了远处迟到盛开的油菜花的芬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晚睡在二叔家的凉席上我是半夜未眠,这是我离根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前后院的距离,一墙之隔也是我离爷爷最近的邂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每一块土坯上都似一段段关于我的血脉来路的电影,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我们虽从未谋面,可我在梦境中迎来了一位慈祥的老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顶着遮阳的斗笠,挑着绿油油的象征的希望的秧苗,从沟外向着这沟坝上的我走来......无论我怎么的叫,怎么的喊,他又从未做过任么的回应,我们是熟悉的陌生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呼喊声惊醒了二叔和哥哥们,我说我看见了挑着秧苗的老人从沟坝向我走来,我认为那是爷爷,二叔倒是认真的说:“那应该是小叔,也就是你的爷爷,他也许几十年来从未离开过这里,等的也许就是你。你爸也每年回来几次也没听他说过有你这样的梦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按理说我的梦应该是睡前看的电视中电影里小马哥的场景,可我与从未面的亲人在梦境中偶遇比我来参加大哥的婚礼更令我难忘了。</p> <p class="ql-block">由于父亲的根在大河坝不远的村庄,所以父亲对那里的哪怕一沟死水,也有说不完的深情,三十年前的那次大搬家若不是我母亲的坚持与果断不愿远离那个临街的小镇,离娘家稍近些的地方。估计现在我所有文字的根源都与水有关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年的清明从老家边上的水渠路过总是看见几个养殖的大棚静静地驻扎在那里,像是平原上的蒙古包那样显眼,本以为那是与我并无牵连的棚子,父亲说那是“黑子哥”养殖甲鱼的地方,我们的老房子早已被夷为了平地,就在那棚子里,站在高高的大坝上看向那里,谁又能想到那里也承载着一位少年曾经的梦呢?从那个夜晚的梦境中抽离到如今也已二十年有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面之交的老房子没了,一面之缘的老枣树,老槐树也早早地化为了尘烟淹没在岁月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推开那扇用废木料制作成的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大门,先是听见我们脚步声的狗的狂吠。见了父亲它又温顺的像见了“百年不遇”的主人一般摇着尾巴,嘴也凑在父亲的裤腿上。父亲也放松了警惕拍打着它的青灰色的脑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惹得“黑子哥”一句:“这狗好笑人啊,见了二叔一声也不叫了。”虽多年未见黑子哥,除了胖点,脸更黑一点也没啥多大的变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走过的老沟坝上那位姗姗而来挑着秧苗的老人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一是这里有了数不尽的探着脑袋的生灵,我望向河对岸的那片坟场,遥遥相望,已无归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捧了一点被大黑哥不知踩踏了无数遍的泥土,凑在鼻前似乎还残留有一丝根的青荇,父亲对着坟嘀咕着他刚刚经过老宅那里的所见所闻,好像一位孩子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在呢喃着一切的过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将那捧泥土放在爷爷的坟头上,又是油菜花盛开的清明时分,没有清明时的雨纷纷,不知这捧泥土又是否能寄托爷爷对那片我们祖辈的根的一份思念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风里也有我在大姐车后座那段岁月的怀念,对当时的那位新娘我倒是没多大我印象了,我想那年的春风再美也比不上她的笑了,她是万千农家女纯朴的一份善良,我跟大姐说如果没有她带上我那次回老家寻根的经历,我不知道会留有多少遗憾了,她也笑着笑着便停了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