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岁月如泾河水,日夜奔流不息,转眼我已离开故乡四十二年。前天回老家,专门下河滩走了走,看了看,目之所及,已是另一番天地。这里曾经是一望无际,绿浪翻滚,雁鸣鸟唱,清香四溢的芦苇荡。如今成了空空旷旷,平平展展,浅浅茵茵的麦田。</b></p><p class="ql-block"><b> 泾河发源于宁夏六盘山,在西安市高陵区汇入渭河后注入黄河,成语“泾渭分明”就来源于此。泾河经过我家门前,冲出了一个大湾,又几经向南改道,形成陡峭的崖壁,像一个巨人半拥着一片水乡泽国,密密匝匝,长满芦苇。崖畔下泉眼密布,溪流潺潺,鱼肥虾硕,荷红稻香,一派“小江南”气象。</b></p> <p class="ql-block"><b> 那片芦苇荡,是我儿时的快乐大观园。记得有一年夏天,大人们都在午休,我和村上一个小伙伴壮着胆,钻进芦苇荡掏鸟蛋,正顺着草畔蹑手蹑脚往里走,一阵风儿吹过,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心里不免害怕起来。紧接又听到扑通扑通的响声,原来是鳖在晒太阳,听见动静,急忙往水里跳。又往里走不远,突然看见一个鸟窝,筑在三根芦苇上,卧在巢中的两只鸟,看见我们走近,立即飞出来,叽叽喳喳,在芦苇丛里蹦蹦跳跳,仿佛在警告我们不得靠近。正当我们上前把那三根芦苇拽过来,手伸进窝,刚摸着三个像弹球一样大的鸟蛋,还没取出来,我的脚面有什么东西爬过,低头一看,哎呀!妈呀!一条绿色带红点的大蛇,足足有两米长,我俩谁也顾不上谁,马上松开芦苇,扭头逃窜,深一脚,浅一脚,争先恐后地往外奔,鞋跑掉了也不敢回头。</b></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再进芦苇荡,那是几年后的事了。在那个特殊年代,我们村两派斗争尤为激烈,当时已打死了四人,有一年秋天,听说两派又要持枪回村里打仗,晚上村民不敢在家睡觉,有的投亲靠友,去了外村,不少人拖家带口,钻进芦苇荡避难。我也随父母悄悄躲了进去,母亲离家前还带上簿被、床单、塑料布,自然还带了干粮。我们选择了一块小草甸,把芦苇拢过来,压在底下,铺上所带的东西,软绵绵的。我躺在上面,闻着一股股芦苇的青香味,看着几颗星星,觉得这样很新鲜,很惬意,真是“少年不知愁之味”啊!</b></p><p class="ql-block"><b> 自从有了在芦苇荡躲藏的经历,我对芦苇荡不再那么恐惧。有一天,听村上人说,芦苇荡中间有个井,深不见底,时常冒白烟,夜深人静时还听到井里有人说话,传得神乎其神。我听后想一探究竟,又叫上那个小伙伴,悄悄进入芦苇荡。结果还真让我们找着了,我想,这地方平时少有人来,井里肯定鱼不少,于是我俩跑回去,把家里背篓偷出来,拿了两根长绳拴在背篓沿上,再挖了一堆蚯蚓,连同一块石头绑在背篓底,又进芦苇荡,小心翼翼地把背篓下在井里,回家过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我俩悄悄摸到井边,各抓一边绳,使劲往上拉,结果拉上了五条大鱼和十几条泥鳅,心里乐滋滋的。</b></p> <p class="ql-block"><b> 到了冬天,芦苇褪去了绿色,生产队队长派人收割。为了加快收割进度,一人一把铁锨,站在冰面上一层一层铲,然后把铲倒的芦苇再扎成捆,拉回饲养室。我们五六个学生放寒假就有活干了,一人支一根椽,用砖块削成坠子,缠上细麻绳,一排四条线,三四根芦苇一撮,噗里噗通,打起了箔子(盖房子用)。每打一床箔子挣五分工,队里又将箔子买出去,是一笔不小的收入。</b></p><p class="ql-block"><b> 春天来了,芦苇如雨后春笋,竞相抽芽,不几天,又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夏天雷雨过后,村上人纷纷跑出门,站在崖畔,望着东方的彩虹,吹着久违的凉风,看着此起彼伏的芦荡绿波,闻着土腥和清新混合的味道,心里充满对芦苇荡的自豪和热爱。</b></p><p class="ql-block"><b>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由于水位下降,昔日的动物世界和绿色王国已不复存在,芦苇荡虽已变成千亩良田,春天绿意盎然。可我怀念芦苇荡绿得苍翠,长得灵性,藏得深沉。是我永远的乡愁,灵魂的归宿。</b></p><p class="ql-block"><b> </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