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拍

昆 塔

那一年，球拍握在手里，

像握着一小片会飞的木头。

五月的光落在球台上，

网很低，

低到可以看见对面的眼神。

我抽杀，她挡回，

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奔跑，

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

记分牌翻过一页又一页，

没有人记住数字。

只记得汗水落在地板上，

开出一小朵一小朵的盐花。

后来她说，腹中也有一个在动。

不是球，是脚。

我忽然明白，

场上的每一板扣杀，

都是在替那个还没学会奔跑的人，

先跑一遍。

亚军奖杯摆在书柜角落，

蒙着细细的灰。

可那几天的汗，一直在。

在球拍的握柄里，

在胶皮的纹路里，

在她扶着腰

看我打球的那个下午。

二十年过去，球网换了又换，

球拍还在。

它记得那个五月，

记得球落在台上又弹起，

像心跳。

记得每一次挥拍，

风从耳边过，

带着两个人的呼吸，

和第三个还没出声的喘息。

如今我很少打球了。

可每次经过球台，

都会停下来，听。

听见球还在飞，

从五月飞到十月，

从场上飞到产房，

从一个亚军，

飞成一个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