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证抚顺78：抚顺“大庙”与靖国神社不一样

作家李想

以前我对宗教并不了解，只知道常见的宗教：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天主教，研究抚顺近代历史后才知道还有日本本土的民族宗教——神道教。二战前，日本是政教合一的国家，神道教被定为日本国教。

日本殖民中国东北时期，神道教兼具文化侵略的工具，被传播到中国，日本人在东北各个城市修建了近300座神社。日本对中国东北的控制分精神和物质两方面：先建神社，再建铁路。日俄战争结束后的1905年11月，满洲最早最大的神社——安东神社建成，1907年4月，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才成立。

由于抚顺满铁附属地的主要市街经历搬迁，抚顺神社分千金寨和抚顺两个时期，都有本殿、币殿、拜殿、手水舍、鸟居、玉垣。

日军占领抚顺煤矿后，大量日本人向抚顺移民，1909年抚顺神社建在千金寨山麓樱丘，是建成时间较早的神社。当年春季开工建设，举行地镇祭。同年冬季，本殿、玉垣、鸟居等竣工，随后建成拜殿及手水舍等设施。社务所则以旧炭矿长社宅作为临时场所，同年11月全部完工。次年1月31日举行镇座祭。

抚顺神社是神明式木结构建筑。1918年因地基腐朽大修，并扩建，将各殿向后迁移。春季动工，7月举行地镇祭及币殿临时迁座祭，其后本殿移筑、玉垣等工程完工。9月28日举行本殿迁座祭，10月币殿、12月拜殿、手水舍、鸟居等移筑完成。

1922年春季，参道左侧的外苑区域平整出一片运动场，供大型祭祀活动时进行相扑及开展其他奉纳余兴项目。平时则根据氏子的愿望，向家族会、县民会及其他普通的运动竞技和游乐活动开放，作为修养身心的场所。社务所楼上的宽敞空间用于举办各种集会并对外开放。社务所内设置了满洲神职会及皇道实践会满洲总支部。

截至1923年5月末，参拜者共计1200人。同年，因“大露天堀计划”和“关东大地震”影响，神社迁移问题提上日程。11月，选定永安台附近。1926年3月，神社被迁至西公园南的一处丘陵地，5月举行地镇祭，8月上栋祭，9月新殿祭，10月1日举行本殿迁座祭。社务所也新建，同年5月动工，10月竣工并迁入。

此后，抚顺神社经历多次修整和改建。为纪念镇座20周年及当今天皇即位大典，拜殿改建，1928年7月动工，11月3日竣工，同月8日举行新殿祭及落成奉祝祭。旧神殿及旧币殿则用作祭器库，原样保留。1931年8月21日，将伊势神宫下赐的部分御神宝奉安于此。为纪念镇座25周年，修缮木制大殿、参道植树，铺设正面参道石阶，1933年7月开工，1934年5月30日竣工，6月14日举行清祓式，同月15日迁座祭，同月16日迁座奉祝祭。

根据小时候生活在抚顺的日本人回忆，抚顺神社的炭祭那天，全校师生都被带去参加参拜仪式。参拜结束后，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红白相间的糯米团子。神社境内，小摊贩们鳞次栉比，勾起了孩子们的购买欲。现场还有马戏团和杂耍棚。表演中还有“蜘蛛女”“透明人”以及“摩托车特技骑行”等节目。在相扑场地，正在进行淘汰赛。事先在橡胶气球上系上用染色的羽毛装饰的竹笛，当气球漏气瘪下去时，会发出滑稽的声音，十分有趣。到了夜晚，烟花在星空中绽放，地面上则是小摊贩们使用的乙炔气灯发出的光亮，声光交织，热闹非凡。

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抚顺神社被撤销，作为公安局的资产。此后几十年，社务所改为民宅，20世纪80年代被拆除，原址建起居民楼。三殿当过仓库、关过犯人、养过狗，20世纪90年代，公安局拘留所搬走，三殿被拆除，原址建成了公安局老干部活动室。说来也奇怪，新建成的老干部活动室虽为钢筋混凝土二层建筑，却在外形上吸取了原大殿的风格，正面右侧保留了大斜坡的造型。

抚顺神社不仅在日据时期是地标建筑，被印刷在明信片上，撤销后也是特别的存在，让见过原建筑的老抚顺人印象深刻。也许市民说不清楚它的历史，也未必知道曾是神社，但一提起“大庙”，都知道说的就是这里，因此“大庙”这一地名和“老桥”（永安桥）一样，成为抚顺民间约定俗成的地名。

我听说神社有地下室，还曾发现过军刀，就告诉对地方史感兴趣的朋友，真有人去调查这件事，并没有得出公安局老干部活动室有地下室的结论，我亲自进到这座楼里观察，也未发现有地下室的迹象，后来分析可能是大殿和其他日式建筑一样，木质地板下有近一米的走管道的空间，就被附近居民当作地下室了，也可能在大殿拆除以后，地下室就消失了。

抚顺市街的神社有七座灯笼、两座狛犬、三座神明式鸟居。鸟居有两座木制，一座石制。大约2020年之前，神社所在的山丘还留存断开的花岗岩鸟居残件，曾有古迹爱好者拍照记录，后因城市改造不知去向。目前，抚顺神社原址及周边的遗迹只剩下通往神社山丘的被当地人称为“大小台阶”的两座砂岩石质阶梯，它们分别在东三街、迎宾三路。2024年，永安台街道小区改造，石质阶梯上添加防雨设施，被命名为长廊。可惜的是迎宾三街的阶梯表面被新的石板覆盖，已看不见原貌。

许多人误把抚顺“大庙”和日本的靖国神社归一类，这是错误的。抚顺神社御祭神为天照皇大神，配祀为大国主神、金山毘古神、金山毘卖神。其中金山二神是东北神社中独有的存在，他们是矿业与铁匠行业的祖神，专名设置在有矿业的城市。抚顺神社作为普通神社，是日本人保佑百姓、祈福平安的宗教场所，与政治、军队无关。而靖国神社前身作为1869年（明治2年） 建成的东京招魂社，供奉为戊辰战争战死的为天皇效忠的官兵，具有凝聚政权、强化天皇权威的政治目的，是披着宗教外衣的政治场所。

在祭典方面，抚顺神社分为大祭、中祭、小祭、恒例祭。神社经费以前由炭矿全额支出，大正二年二月，氏子组织成立后由氏子承担。

日本神道教有13派，除了抚顺神社，当时还有几处神道教及从神道教分离出的教派。有1931年建在抚顺山城町炭矿俱乐部庭院内的稻荷神社，这里奉祀京都市伏见稻荷大社的御分灵。当年7月1日，举行了镇座祭。1933年5月迁移至抚顺西五条通商店街的一楼，同年9月30日编入抚顺神社的分院。1936年6月新建社务所、土垒，同年8月1日动工，9月20日竣工，同月25日举行清祓式、新殿祭、迁座祭。同月26日举行奉祝祭典。

还有1919年6月建在千金寨弥生町二丁目二番地中央市场内的惠比须神社，惠比须作为商人的守护神，旨在弘扬敬神美德与诚信风气。同年4月动工，6月神殿与拜殿竣工，遂于同月8日从兵库县西宫神社请来分灵，举行了镇座祭。后因城市规划调整，1928年4月迁至东二条通。1933年二月，合并到抚顺神社。这里每年5月10日举行大祭。

在抚顺的神道教教祖系包括金光教（金光大神）、黑住教（黑住宗忠）、天理教（中山美伎）。金光教抚顺教会所于1917年3月2日在千金寨曙町开始传教，1918年10月迁至高砂町，改称“金光教抚顺小教会所”，深受商家信仰，为信徒子弟成立金光教青年会。1920年定名为“抚顺教会所”。1926年9月迁至新市区东六条通。黑住教抚顺教会所于1916年4月设立，教会内设有皇国一心会事务所。市街迁移后搬迁至东四条通。天理教抚顺宣教所于1916年8月设立……

寺庙以外，当时抚顺还有神道教相关的社团。稜威会是日本近代独立创立的教祖系新兴神道团体，通过各自的修行获得体验，以培养坚定的信仰、谋求趣味品性的提升。1921年9月，抚顺稜威会在奉天青年团主倡之下成立，奉天及抚顺的80余名有志之士身着白衣在浑河永安桥畔举行了修禊会。次年10月1日午前8时，20余名会员齐集抚顺神社，举行棱成会发会式，饮白粥、啜神酒，畅谈人生。例会以每月1日午前5时左右在抚顺神社殿前举行。

日据时期传播的神道教种类丰富，主要面向日本人，意在弘扬敬神之风，祈愿相互亲睦与商业繁荣。并非移民的每一个日本人都信教，学校组织中小学生参观神社的活动很大程度上起到的只是郊游作用，但神道教作为当时日本的国教，殖民当局试图利用宗教里提倡的优秀品质联系崇敬天皇、接受军国主义的政治导向，来培养“听话”的工具。

如今，日本不再政教合一，海外殖民神社几乎毁灭，所剩无几的神社只作为文化符号，并非宗教信仰。日本人的信仰趋于多元化，神道教不主动向外传教，没有了殖民扩张，海外传播只依附于日本侨民的文化传承。在中国方面，中国人对日本神社的印象已被臭名昭著的靖国神社影响，产生误解和厌烦心理。这也说明，宗教应脱离政治，坚持独立自主自办原则，否则将失去生命力。

2026-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