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生心目中的老师

晨曦

<p class="ql-block">  ——怀念胡民定老师</p><p class="ql-block"> 元月24日下午,住在上海的李德明老师突然在微信里向我打听胡民定老师近况,我不知道所以然。不到十几分钟,李老师回复我,不用打听了。再过几分钟,他突然向我传来胡老师已于22日逝世的消息:胡老师遗嘱:逝世不发讣告,不开追悼会,待王老师(夫人)逝世后,一并将骨灰撒向江河。初闻噩耗,心情十分悲痛,一脸茫然,想不到2023年4月23日在太湖县门球换届会场一别,竟成永诀;在我平时所发朋友圈短消息中,次次给予我鼓励点赞也竟成绝唱。整个下午乃至第二天凌晨4点了,脑海总是浮想联翩,恩师的声容笑貌,言行举止,惭惭从模糊到清晰,逐渐高大起来……我与胡老师相识相交缘于一段师生情。1974年正月,春寒料峭,城乡萧条。太湖中学也笼罩在批林批孔的雾霾之中。通过整顿,刚刚有点起色的太中,由于计扬耕校长的离职,又混入了一种无收无管的状态中。特别是我们高一(3)班,是全校的老大难,连最善于做学生工作的班主任钟盛熙老师,也头痛不已,不得不辞职。后来才知道,高一分班时,其他两个班主任(臧云、陈文琦)把初三时最调皮的学生都推给了钟老师。高二(3)换班主任了。胡民定老师接替钟盛熙老师,按现在话是闪亮登场。当年,城里学生不叫班主任胡老师,叫胡排长,据说“文革"中有一段时间,太中把班称为排,排长就是班主任。一听叫胡排长,凭直觉这老师有火药味,肯定不一般。胡排长一到任,重新调整了班级干部,把一些“老实巴交"的农村班干撤换了,与城里调皮学生达到了某种心理平衡。同时,把班上几个平时调皮倒蛋的也狠狠地尅了。真是怪事,或许是出于威信,胡排长这三下两下,就把我们这个班治理得服服帖帖,连调皮倒蛋的背后都不敢讲各科老师的坏话。我一直做班上语文课代表。这个学年胡老师任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有一次我们到刘羊公社某大队开展学农活动,吃住在乡下,与社员一起挑土改田。结束后,胡老师在课堂上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学农以后的感受"之类。这篇作文,我没有唱赞歌,却一反常态,认为农村孩子是来读书的,学不学农与农村孩子无关。这篇不足500字的作文,胡老师却批下了不少于500字的大红批语,其间大道理小道理把我驳得哑口无言。这个作文本,这个批语一直珍藏了几十年,最后因为搬家还是弄丢了,真的好可惜。在课堂上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胡老师上《胡芦僧乱判胡芦案》一课,他对贾雨村这个道貌岸然,逢场作戏的封建官吏剖析深刻。胡老师那句带有繁昌口音“拿不来的!”贾雨村口令,至今仍然犹言在耳。胡老师说他最爱读《红楼梦》,常把它放在案头枕边。这与他后来从政清正廉洁,铁面无私影响极大。太中办了个校刊,刊名是胡老师起的“新芽"。上一届是石庆华同学主编,这一届胡老师叫我主编,主编要写稿子,誊写稿子,画墙报,贴稿子。专栏办在出校门处最显眼的过道旁边,每一期我都有“豆腐块”上刊。在那个年代,能上校刊是件非常荣幸的事。回乡后,我在农村苦干了两年,其间与胡老师失去了联系。直到恢复高考,我到钟盛熙老师处要了几份政治试卷,那一年高考政治就考了73分,终用数学成绩差落榜。1979年暑假,据说胡老师办文科复习班成绩斐然,就跑到他家小坐。一见面胡老师就劈头盖脑地质问:王育东,你为什么不来复习?我说,老师,我数学差,怕考不上。他问我上年数学考了多少分,我如实回答:37.5。他突然大呼:那是高分!那是高分!去年田野数学才考了10分,今年考取了人大!看样子,胡老师为我惋惜啊!而我,何不想复习呢?前一年暑假,我专门去问了公社周副书记,周副书记回答很干脆:去复习,辞去民师。哪能脚踏两只船!考上了走人,考不上再回来当民师,没门!一个农民的孩子,梦寐以求考了个民师资格,丢了实在可惜!农民的孩子缺乏做人的</p> <p class="ql-block">  底气与胆量!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父亲是个区里干部,底气从小就与我们不一样,一次初中校长摸着他的头,问:胜伢,你长大做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做官!为什么?答:我爸是做官的!现在才知道,做人做事有底气是有原因的,赢了,扶摇直上,输了,有人托底。1980底全省民师选招,太湖县初中30个名额,小学35个名额。天赐良机,生死一搏。当时我的认识已上升到这个高度。揭榜那天,我到胡老师家打探消息,胡老师春风满面,很高兴地说,我查看了试卷,全县一个作文最高分90分,就是你!一脸颚然。“您怎么知道?”“你的字我还不认识!"下午,我与同事王元俊一起到教育局池塘边走廊上偷听录取结果,果然听到了太平公社民办初中4位老师录取的名字!那一晚,我与王元俊老师住在县文化馆内宿舍,久久难以入睡。感觉小城的日光灯这一夜特别明亮,也特别温馨。1980年底,通过民师选招,我顺利进入公办教师行列,并就近分配到家乡太平初中任教。1984年7月我参加县第七次“党代会”,会后我去看望胡老师,并告诉他当选了县委委员。到现在我不明白,一个县委委员候选人竟然没有参会,还是参加了会议我没有看到他。 次年 , 我们学校校长辞职,已任县教育局局长的胡老师指派人事股来校考察校长人选,一个初中单班学校,加起来不过十二、三个教职员工,我是年轻人之一,才29岁,又是党员身份,在民师时又当过两年民办中学负责人,再加上胡老师对我非常了解,这任校长落到哪个身上,再也明白不过了!但组织程序不能少。果然,不到一个星期,任命书下来了。任命我为副校长负责学校全面工作。1985届,是太平初中最辉煌的一届。筛选后,有3人被中专中师提前录取,有8人被太中录取,其余全部录取为普通高中,录取率达100%。为此,太中还专门向我校发来贺信。1983年前后,胡老师在县教研室兼任过一段安师大函授辅导老师。其时,我是79级中文函授学员,经常与胡老师联系。那年毕业考试考场设在安庆,与高考般严格。成绩出来以后,胡老师非常高兴,他带的20多个学员,汉语言文学科只有两人90分以上,其中我是一个。胡老师当即鼓励我继续学习,报考安师大中文本科。人常说,福祸相依。1986年是我人生至暗岁月。这年中考预选,有一半学生要提前淘汰。5月中旬的一天,学区组织的录取工作顺利结束。就在我们离开时,学区校长却要我们留下再开一个会。会上,学区校长还要我们再检查一下试卷,不是查分而是查三点:教师子女录取没有?乡镇干部子女录取没有?重点关系户子女录取没有?根据这三点再查试卷。这不是要各校违规作案吗?辖区内7所初中校长、教导主任面面相觑而又得不查。录取本来就已经结束了,何查之有?这个案底直到37年以后才揭开。那天岔路初中原教导主任张晶源来县学会拿书,无意中谈起当年招生事件,一口叹息:当年亏待了你老王!他说,原来是学区校长其妹未抽选,却要求再复查的!我反问,通过查卷,你校录取了其妹吗?录取了,那还用说!这次复查,我校有2个小学教师子女和1个重点关系户子女未初选,按照“三个一点"要求,再问邻校校长,他们基本都按“三个一点"解决了教工子女等入选资格问题。我校也解决了全乡3位落选教工子女等学生初选资格。事后,我校此次“招生案"爆光,震惊全县。面对教育局纪检组,我没有向局长老师求情,也没有出卖学区校长,更没有揭穿其它6所初中都有同类问题。错就错了,推卸责任不是我的性格!暑假,撤销了我校长职务,“充军"到邻近学区桃铺初中任教!胡局长说,正因为是我的学生,必须“挥泪斩马谡"</p> <p class="ql-block">  其时,教育局也应该知道江亭学区中考预选问题突出,或许是为了大局稳定,或许是没有人举报才没有追究!事后,当时教育局督学周震在相关会议上反复重申,太平初中预选是一起冤案。胡老师的严厉我口服心服,毫无怨言,因为本身就已铸大错。胡老师的柔情似水,我也感激涕零。在桃铺初中,胡老师与时任地区教育局人事科科长施运华(我高中同班同学)利用下乡检查机会,曾一起到我房间看望我,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把我再调回太平初中,这里离家远了点。“行",胡老师一口应许。这年暑假,我没有出具调动报告,据说在研究人事的时候,胡老师第一个解决了我的问题。后来连徐桥学区方族文校长都不理解!师生情也是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后来胡老师到县委宣传部任部长,多次询问我的工作与家庭。通过熟人问我愿不愿意到宣传部工作。其时,我父母身体不好,孩子又小,家中还有几亩责任田。而城里无房,也无寒暑假,实在想不到。我与胡老师最后一面是2024年4月23日,地点是汇通国际大酒店大厅。县门球协会邀请他来参加换届会。见面时,我喊了一声:胡老师!胡老师竟一口喊出了我的名字。此时的胡老师,模样未变,精神矍铄,身板硬朗,头发还是直竖着;但脸庞削瘦,颧骨突兀。我俩一起合影留念,这张照片我一直珍藏着,直到生命的终了吧。饭后,胡老师饶有兴趣地谈起当年在太湖办文科复读班的事。那一年文复班110人参加高考,竟然录取了90人!80多岁了,仍然不忘当年高光时刻,仍然心心念念教育事业,多么美好的情怀!胡老师从一位普通的高中语文老师,一步步走向县教育局教研室主任、教育局长、县委宣传部长、县纪委书记和县政协副主席位置。其人品才学都是百里挑一。有一次我到他家去玩,他说,组织上要他干县委副书记,他不干,“我才不愿与他们为伍呢!"当时是谁任县委书记,相信大家也清楚。结果,到政协工作直至退休。胡老师一生把全部精力投入了太湖县教育事业和行政工作,特别是与张继新校长顶着各种压力兴办文科复读班,使许多寒家弟子迈进高校大门。在从政期间,高风亮节,一袖清风。退休以后,倾情门球,余热不减。在太湖县,胡老师是一位口碑极好的领导和老师。在这寒冷的冬夜,敲下这一串带着泪水的文字,算是对恩师的悼念吧!2026.01.2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