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宁，海湾、冲浪和咖啡， 2025年初冬：在中国最暖的海——从海南到珠港澳（2）

茹月

在海南岛的旅行，我们选择从最南端的三亚开始，然后乘坐环岛火车一路向海口方向前行，每到一站停留一晚。

因此我们选择的酒店都在火车站附近。火车站通常建在镇子里，离海边和景点会有一点距离。不过国内的出租车非常方便，只要规划好行程，一天之内打卡几个著名景点并不困难。

万宁是我一定要去的地方。因为这次来到海南，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想为未来的养老生活寻找一个理想的居住地点。听说海南岛上真正适合居住的北纬十八度城市并不多，而万宁似乎正是那个气候温和、开发适度、环境优美的理想之地。

万宁与三亚一样，同属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它只比三亚向北约七十公里，但在夏季却比三亚凉爽许多。三亚湾面向正南，而万宁海岸面向东南方向的外海。来自海洋的季风带来了湿润空气，因此这里植被茂密，森林和农田都很多。再加上这一带海岸线优美，海底地形舒缓，形成了适合冲浪的长涌浪，所以万宁近年来也成为冲浪爱好者喜欢的地方。

万宁这一段海岸的美，其实来自这里独特的地形。山岭一直延伸到海边，海水在山脊之间的沟里形成一个接一个弯曲的海湾。地理上称为“口袋海湾”。这种海湾不仅沙滩细、海水清，而且海浪稳定。它们造就了海南最漂亮的海湾。

万宁的一日行程，我们的安排紧凑得几乎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神州半岛、日月湾、石梅湾、植物园和侨乡巴萨。一天之内全部走一遍，然后当晚坐火车离开万宁，前往下一站。

神州半岛

神州半岛离我们的酒店只有十分钟车程。清早，我们打车直奔喜来登酒店。小红书攻略推荐的这条路线果然很好：出租车可以直接开到酒店大堂。

我没有想到，神州半岛会这么豪华。这是我见过最豪华的喜来登酒店之一。最豪华的并不是装潢，而是视线穿过大堂时看到的那片宽阔的大海。再精美的富丽堂皇，也无法与拥有大海的感觉相比。这样的建筑设计，让室内空间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这么高水平的设计出现在海南岛一个并不太出名的角落，确实让人惊喜。

神州半岛原来是一个国家级整体规划开发的度假区。这个狭长的半岛三面环海，地形优美，因此在开发之初就引入了多家国际品牌酒店，逐渐形成一个高端度假酒店群。现在主要有中信集团开发的万宁神州半岛喜来登度假酒店，万宁神州半岛福朋喜来登酒店和一些高端度假公寓和别墅。

在酒店的大堂欣赏了大海以后，我们沿着旁边的花园小路前往海滩。没有三亚的喧闹，这片酒店私属的海滩显得很安静。正值旅游淡季，海滩上几乎没有游客，只有一个门框一样的秋千和几块滑水板，点缀在沙滩上。

面对大海荡秋千，这个创意实在不错。我先坐上去试了一下。脚下是海水慢慢退去留下的细沙纹路，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轻轻一荡，整个人就在海边的风里慢慢摇了起来。

那一刻，我们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先生玩得兴奋，突然松开双手。一声惊叫，他从秋千上掉了下来。幸好沙滩松软，没有受伤，只是在我的镜头里留下了他在空中“飞翔”的一刹那。

在神州半岛，我们享受到了，两个人单独拥有一片海滩的奢侈。

石梅湾的海

离开神州半岛，我们打车到了邻近的石梅湾。

在石梅湾入口处，有一座 凤凰九里书屋，是这里一个标志性的集合地点。书屋里的布置安静而舒适，看起来很适合有时间的人在里面翻开一本书慢慢阅读。而对于匆匆而过的我们来说，这样的气氛有点过于优雅了。

书屋附近有不少卖椰子冷饮的小店。在成堆的金椰前拍照，是很典型的海南画面。顺手买一个椰子喝，只要15元。这种金椰的椰汁最甜。

到了海南，椰子似乎是随处可见的。唯一的风险，大概就是走在树下时，要担心会不会被掉下来的椰子砸到。

有人说，石梅湾的海岸，是海南最美的。这里的沙滩之间夹着许多形状独特的礁石。有礁石的海岸，总是有趣的。更何况，这里的礁石还是红褐色的，像是一座座被海水和海风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海南的海，不同于陆地边缘的海岸。这里在南海之中，四面被海水包围。来自外海的浪常年不断地拍打着岩石，溅起高高的水花。

我站在礁石旁，不断地拍摄浪花拍打的瞬间，希望抓住最完美的一刻。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完美的浪花一朵一朵地出现，而我总是来不及记录它。

如果我能守在这里千万年，用镜头记录这永不停息的浪花，每一朵仍然不会完全重复。

这就是数字影像的奇妙之处。

在这小小的画面里，方寸之间的点阵组合，可以生成无穷无尽的变化。

沙滩的边角处，还有一组妈祖、千里眼和顺风耳的雕像。

我端详着妈祖那张十分写实的面容，在心里琢磨：这样一位看起来像慈祥人间婆婆的人，是怎样一步一步成为海上的守护神，成为航海者心中被朝拜的象征？

也许，她的身上，会藏着宗教起源的秘密吧？

神州半岛灯塔

石梅湾的旁边有一条延伸到海里的防波堤。堤的尽头有一座白色的灯塔。是游客必去的打卡点。

去灯塔需要乘坐景区的通勤车。车子会穿过华润石梅湾度假区。度假区里有威斯汀酒店、艾美酒店，还有一些度假公寓和别墅。园林和建筑都很漂亮，看起来是一个曾经规划得很精致的海滨度假区。

灯塔这种建筑，在国外的海岸线上也很常见。每一座灯塔，几乎都和那一片海岸的人类定居历史有关。因此，在很多地方，灯塔往往也是最具有当地历史特色的建筑之一。

我在美国东岸的海边看过不少灯塔。印象最深的是缅因州波特兰（Portland）的灯塔群。那里有六座风格各异的百年灯塔，分布在延绵而险峻的岸边悬崖上。它们守望着海上的航道，讲述美国早期移民和航海的历史。灯塔、礁石、悬崖和大海，在那里形成了一种自然与人类建筑相互衬托的沧桑之美。

当我看到神州半岛的这座灯塔时，它白色的塔身和那条从岸边通向塔前的，长长的，巨石甬道，让我想起了波特兰的春角礁灯塔（Spring Point Ledge lighthouse）。它也有这样的一条巨石甬道。不同的是，那条巨石通道，是没有护栏的。走在上面，几乎像是在海面上行走，带着一点冒险的感觉。幸好神州半岛的灯塔通道两侧，装着铁栏杆，保护游客不会掉到海里去。

可惜我们到达的时候，灯塔正在修复。塔身外面围满了脚手架。

也许等下一次再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能看到一座完整而漂亮的灯塔了。

日月湾的浪

从神州半岛到日月湾很近，打车十几分钟。来万宁一定得到日月湾来。因为这里常年都有中国最好、最宽阔、最适合冲浪的长涌浪。

日月湾的海岸正对着广阔的南海，季风不断。海浪从远处的海面不断涌来，当它们抵达日月湾宽阔而平缓的沿岸沙坡时，不会碰到突然的断裂层，在地形的逐渐抬升中，形成连续而且稳定的长浪。这正是冲浪最理想的条件。

那一天的浪不算大，我没有看到冲浪的人。

我注意到离岸边不远的海里有两块一高一矮的岩石。看着它们，我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日月湾”名字的来源——它们像太阳和月亮一样相对于海边。后来我才知道，日月湾的名称来自于两边山脉的形状。

日月湾的年轻气息

日月湾也是万宁最适合普通游客，尤其是年轻人停留的一片海滩。

你可以不去体验神州半岛那些豪华的度假酒店，但日月湾的生活气息和年轻氛围，不能不来体验。

我们在海滩上慢慢走着，顺便寻找一个吃午餐的地方。抬眼看到了这家餐馆的广告，在这临海的沙滩上享受这样的美食似乎不错。原来这家Shaka Surf Café是一家台湾人开的网红餐厅。以粉红色的装饰为特色。圆形的拱门像一个个相框，把海面和沙滩框在里面。

坐在餐厅里，透过拱门看到外面的海浪，还有沙滩上来来往往的游客。冲浪的人、散步的人，许多靓丽的年轻面孔。

一声问候声中，小帅哥端上了我们此刻最需要的午餐，还有带着海岛风情的饮品。那一刻的感觉，是一种全身心的愉悦。

在这家餐厅旁边，就是 Goofy Dog 咖啡馆 的地盘。

这家咖啡馆在日月湾很有名，是这里最早的一家冲浪咖啡馆之一。许多冲浪的人都会在这里喝咖啡、聊天、看海。

要知道，万宁还有一个很特别的东西——兴隆咖啡。我认为这是中国最好的咖啡。在Goofy Dog咖啡馆品尝兴隆咖啡应当是来日月湾最值得期待的活动。

日月湾的冲浪街

在日月湾的海滩之上，有一个网红“海神美食街”。街的入口处是一个大大的哪吒像。他看起来比动画电影里好看。

由许多食品摊位组成的小街应当非常适合海滩玩累了的人们尝试各种风味小吃。可惜那一天，还不到旅游季节，大部分摊位闭门谢客。不过这些店铺的名字很有意思，常常会让我大笑起来。他们招揽客人的标牌透着中国语言的幽默和机敏：比如说：“我在日月湾等你。”既然有人在等，当然要来啊。

兴隆热带植物园

下午我们去了兴隆热带植物园。

这个植物园并不是普通收集热带植物的公园，它原本是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香料饮料研究所的科研种植基地，建于1957年。现在逐渐开放成了展示热带经济植物的园林。在这里，可以看到许多兴隆特产的热带作物——那些我们几乎天天在厨房里用到的饮料、香料和食材。平常只知道它们的味道，却不知道它们原来长在什么样的植物上。

我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咖啡和可可在树上的样子。

咖啡树不高，枝叶茂密，一颗颗红色的小果子挂在枝条上，看起来像浆果一样，很好看。

可可树就更奇特了。可可果不是长在枝条上，而是直接从树干上长出来。粗糙的树干上挂着一个个小瓜一样的果实。原来巧克力，就是用这些果实里的可可豆做出来的。

槟榔树则是那种细细高高、直冲云端的样子，有点像瘦长版的椰子树。别看它们看起来纤细，据说却是海南农家很值钱的树种，有的甚至可以成为年产百万的“摇钱树”。

园子里还种植了许多胡椒。与花椒补同，胡椒是长在藤条上的。后来我在海口买了一些胡椒粉，回来一试才知道，兴隆的胡椒粉真的特别好，香极了。

当然，植物园里也有许多奇花异草。大部分植物前面都摆放了名称牌子。很多这些植物都有特别的经济意义。而我特别喜欢的是鸡蛋花树。因为我自己家里也养着这种花，但它们很难长大，更不要说开花了。

一路走下来，在这个植物园里，我认识了许多日常生活里中，那些熟悉味道的来源。

兴隆小镇

从植物园出来，已经到了吃完饭的时间，兴隆镇的侨乡巴萨非常有名。这是南洋餐馆一条街。

上世纪五十年代，许多生活在东南亚的华侨回到中国，被安置在海南兴隆一带生活。他们来自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越南等地。非常擅长种植热带植物和烹饪南亚菜肴。

他们带回来了咖啡、胡椒、可可等作物，也带来了南洋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

在兴隆镇上，体验东南亚风格的餐馆和咖啡店。几乎是必须的万宁打卡项目。

我们走进街边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的兴隆南洋酒店餐厅，点了海南很有名的菜——椰子鸡。鸡肉放在椰子水里慢慢煮，汤很清甜，带着淡淡的椰香。绿色的香茅糕和另外一种甜食看起来很漂亮，但是记不得滋味了。

还有一种我很喜欢的小吃，叫清补凉。把各种豆类、椰奶、糖水和冰混在一起，甜甜的，很清爽。在海南这样的天气里，吃一碗清补凉，是最爽的滋味。

兴隆咖啡

兴隆咖啡是中国最好的咖啡。它最大的特点，是用炭火烘烤咖啡豆。当地可以买到现磨的咖啡豆，最好在半年内饮用。人们还会配一种椰奶咖啡伴侣，两样一起冲泡的时候，香气浓郁，口味细腻绵长，有一种说不出的醇厚。

在美国喝咖啡，即使是最好的哥伦比亚咖啡，我常常也会觉得有一点像在喝药——总带着一点苦涩和酸味。

十几年前我去海口的时候，朋友请我喝海南咖啡，说我一定会喜欢的。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那咖啡竟然一点也不酸，不苦涩，只有一种炭火和咖啡混在一起的香味。可以说是一饮倾心。

后来问朋友，才知道那就是兴隆炭烧咖啡。从那以后，我就牢牢记住了“兴隆咖啡”这个名字。

这一次特意在万宁停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到兴隆咖啡的原产地，买一些真正的兴隆咖啡带回美国。

果然，在兴隆侨乡巴萨附近，有不少卖兴隆咖啡的小店。老板娘说咖啡豆是她家自己种的，现磨现卖。价格嘛，也确实不便宜——360元一斤。我原以为她说的是一公斤，等她称好了才知道是市斤。那时候才感觉好像被宰了一刀，不过已经晚了。最后还是买了一斤，让她分成四小包，准备带回去送朋友。

后来在海口骑楼街上，我们又买到新鲜磨好的兴隆咖啡，80元一公斤。两边的价格差的确实很大，不过味道似乎也没有差那么多。

其实我自己最喜欢的，反而是那种三合一的小包速溶兴隆炭烧咖啡。冲起来很方便，配比不变，更加保持海南兴隆的味道，很纯正的南洋咖啡特有的绵长温润香气。

所以买这些海南特产，我倒觉得不一定非要在兴隆。海口也有专卖兴隆特产的店铺，东西挺地道，价格也亲民。

从侨乡巴萨出来以后，我们回酒店取出行李，直奔火车站，前往下一站，琼州博鳌。

我知道今后即使离开海南很多年， 我仍然能在一杯咖啡里想起万宁兴隆。（茹月写于2026年3月25日，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