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儿书

芈婷

吾儿将屹：

春秋四季上下翻，转眼儿已九岁矣。丁酉年二月十九日戌时，汝呱呱坠地，母几无苦楚，若天所佑焉。汝有兄弟三人，性最温善。母思怀汝前二年素食，或因此故。素食生慈悲，天佑所钟也。

彼时春寒犹在，而汝啼声清亮。今汝已能自读书、自作文，时光之速，令人喟然。

今又春深，万物生发，恰如汝初生之时。每日晨起，吾日陟蟠龙。山巅双塔，清时旧构，兵燹毁焉。癸酉岁，吾始入小学，是年塔重建。明年，汝伯祖捐资百钱，镌曾祖母张桂英氏名于塔壁。今每登临，携甘饴以祀。春日上山，万物生发之气盈怀。立盘古庙前，眺柳江如带，蔚然成势，每日焚香以敬。庙前悬钟，礼毕击之三响，余音袅袅，绕梁久不绝。

不待春风慢，吾以此身宴群山。

三载前盛夏，吾遍访柳州八景。此八景者，明时已定名也。既毕，撰八记，柳州广播电台播焉。登山之时，汗透重衣，烈日灼目，乃更早起，趁天微明而行，或待月出东岭亦行，终得尽览。

及秋，山间果熟叶丹，登高复最佳时也。冬则山寒衣重难陟，惟忆曾登玉龙雪山，白雪皑皑其景又别是一番天地。

山有四时，犹人有少壮中暮。吾历山间之朝暮寒暑，亦历人世之悲欢得失。昔者汲汲于速、营营于全，今乃知山不迎人亦不拒人，惟自在其间，方得从容。

汝名将屹。“将”者，行而未至，有来日方长之期；“屹”者，立而不摇，有岿然不动之志。山之所以为山，不在其高，而在其根基深厚、屹立不移。汝当如幼松，先扎根土，汲泉石间，待他日枝干渐劲，自可独立于峰峦之上。

汝方九岁，正当春山初萌之时，愿汝扎根深土，向阳而生；长怀所爱，自得其欢。此母所愿于汝者，一生如此。

丙午年二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