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烟台山：听涛，看花，忆流年

流年往事613

踏春烟台山：听涛，看花，忆流年

晨光刚刚铺上海面，我便到了山脚下。

三月底的烟台山，是被鸟鸣声叫醒的。那些声音从树丛深处漏出来，脆生生的，带着露水的潮气。石阶还湿着，昨夜怕是下过一场细雨。我深吸一口气——海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不知什么花开的甜香，混在一起，格外好闻。

沿着台阶慢慢向上，最先迎接我的是一树丁香。紫的白的，挤挤挨挨开满了枝头，香气浓得几乎要凝成水滴下来。一位晨练的老人从花下走过，放慢了脚步，却没有停留，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在花前站了一会儿，想起宗璞笔下的丁香结，“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可这时的丁香，分明是欢快的，哪里有什么愁呢？

继续往上走，海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不是咆哮，是低语，哗——哗——，一下一下，像古老的摇篮曲。转过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那片海就在眼前了。这个季节的海是温柔的，蓝得不那么深，反而有些发绿，像一块温润的玉。远处的芝罘岛横卧在海面上，朦朦胧胧的，像是谁用淡墨轻轻抹了一笔。

灯塔就在前面了。这座白色的建筑已经守了这片海一百多年，白色的塔身干净得像新洗过的衬衫。我没有上去，只是在塔下坐了坐。旁边有棵老槐树，新叶刚刚展开，嫩绿得透明。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孩子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口水。这场景安静得像一幅画。

从灯塔往东走，路旁的迎春花开得正盛。那种明黄是春天特有的，亮得晃眼，却又让人觉得温暖。花丛中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燕台”两个字，是福山知县王庆元手书。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笔力。有人在碑前放了一束野花，大概是哪位有心人的心意吧。

忠烈祠到了。青砖灰瓦的建筑在山腰间静静立着，周围是苍翠的松柏。祠前的玉兰刚刚开过，地上落了一层花瓣，像铺了白色的地毯。有几个学生在碑前默读着上面的文字，神情很认真。我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外面看了看那些新发的藤蔓。它们沿着墙根往上爬，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下山的时候，特意绕到海边走了走。礁石上生着碧绿的海苔，有几个人在赶海，小桶里装着蛤蜊和海螺。一个孩子蹲在水边，专注地看着小螃蟹横行，喊都喊不走。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水花。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了一会儿海。那些烦心事，好像都被海浪带走了。

回来的路上，经过那栋老领事馆。爬山虎已经覆盖了大半面墙，新生的叶子嫩绿嫩绿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梧桐，正在开花，紫色的花朵像一串串小铃铛。咖啡馆里飘出音乐声，是爵士，懒洋洋的，和这个春天的午后很配。有人坐在露台上喝咖啡，翻着一本厚厚的书。日子慢下来的时候，真好啊。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坐在山脚下的长椅上歇脚。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看了花，听了涛，发了呆，想了一些有的没的。烟台山不高，也不大，却让人心里觉得踏实。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好像都在说：别急，慢慢来。

起身的时候，裤脚沾了几片花瓣，我没舍得拍掉。带它们回家吧，也算带走了烟台山的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