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丙午年正月初二，早上天气还雾蒙蒙、冷嗖嗖的，临近中午，便变得敞亮暖和了许多。在大哥家吃完早饭，趁着暖意融融的光景，我邀上老伴去游览近在咫尺的他山。</p><p class="ql-block">他山，是我老家蒲村一座看似并不起眼，却远近闻名的小山。据清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知县蒋深主纂《余庆县志》（以下简称‘蒋志’）记载:“他山，在县西一百六十里地名蒲村，上多奇石，下有柳湖，钱公邦芑隐其下，镌刻‘他山’两大字于石，著有《他山赋》并记……”而于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由知县陈铭典主编的《余庆县志》（以下简称‘陈志’）则对“他山”作了更为详尽的描写，“他山，距松烟铺三里，有地曰蒲村，在柳湖右岸，上多奇石，明巡抚钱邦芑避孙可望之乱，隐于其中，镌刻‘他山’两大字于石，又刻明少保开少放歌处于其旁，其他像人，命佥名，均刻有字。”“他山”由此得名。</p> <p class="ql-block">他山，离我家老宅约五百米，站在院坝就能尽收眼底，步行仅需十分钟。我与老伴漫步于新修的田间公路，说话间便来到山腰入口处。首先映入眼睑的是一块立于二O一四年的“他山摩崖”楷书石碑；往上几步，又是一块立于一九八五年，刻有“他山摩岩”的行书石碑。上山后，我俩便按图索骥，攀爬在怪石林立的山石缝隙，穿行于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寻找着钱公根据石头形状命名且隐含其深刻寓意的一方方石刻。当走到一丛嶙峋怪石处，只见其中一块高大突兀的巨石上，赫然刻着“他山”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往上，我俩来到“石腰有洞，曲透其背，其峰势横飞处，瘦薄而偏耸”的“石帆峰”；转过峰背，便见一石“凹其中，可坐卧”的“云房”；往左是一块八尺高怪石，从不同方位看，呈不同形状的“九面峰”；峰之一侧刻有“梅仓”，另一侧之“梅囷”、“梅舟”则已不存；而“最为奇古”的当属峰右的“小洞天”，洞高二尺五寸，只能弯腰而过……山间的“拜石亭”、“小年庵”也已无迹可循。县志记载他山现存十九方石刻是:他山、翠屏、流云、云房、梅仓、洞天、米丈、石浪、断烟、奇峰、石帆峰、九面峰、霹雳崖、藏书峡、云归处、回岚穴、留云峡、应接不暇、钱开少放歌处 永历丁酉春题。我俩穿行八卦迷阵，虽穷尽目力，汗透衣背，也没能找全那些掩隐于怪石苔藓下的石刻；虽然留下些遗憾，所幸偶遇一对回娘家拜年的小夫妻正上山游玩，就请其丈夫帮我俩照了几张合影，也算不虚此行了。</p> <p class="ql-block">转完山上，我俩下到山脚。眼前是一片水汪汪的农田。这便是三百多年前由钱公修筑、被誉为余庆古八景之一的“柳湖晓烟”的柳湖。据《蒋志》载:“柳湖在蒲村他山、宾山两山之间，湖大可百亩，中有十九泉，中生大柳树数百株，湖之阴，都宪钱公邦芑结庐居焉……湖之上有长堤（即桃源堤），堤上有双桥，名宛转桥。”而像“啸台”、“假园”、“息斋”、“藏书楼”、“恰受”等这些充满诗情画意和深远寓意的历史遗迹早已“柳无船空”，“杳无迹矣”，消失在历史尘埃。但后来的文人墨客们却用优美的文字记录下了柳湖的美丽，才让后人得窥昔日胜景。现撷取一二以飨读者。李嗣修《余阳八景之柳湖晓烟》:“池边种柳学西湖，侵晓生烟景自殊。旦气蒸成如雾起，树间幻出似云铺。青绡缥缈莺难语，翠葢弥漫画岂摹。偶过蒲村寻旧迹，徘徊独忆老农夫。”杨玉润《余庆八景 之柳湖晓烟》:“古貌苍髯两岸垂，烟霞久待帝王诗。莺歌燕语莫相问，怕使桃源世外知。”足见柳湖“石桥宛转烟波内，画舫轻摇曙色中”美景之一斑。</p><p class="ql-block">闲庭信步田垄间，睹景犹忆往昔中。记得，湖之右曾有一碾房，附近几个队的村民都在那里碾米，我儿时也曾随父母去排队碾过米。碾房外，是残存的堤坝。那时的柳湖，水很深，绿里透蓝；水很奇，冬暖夏凉。冬天，热气蒸腾，温暖如夏，是一处少为人知的天然温泉，水温达三十多度；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春节，我与老伴曾去湖边洗过一背篼鞋子。夏天，冰冷浸骨，凉爽如冬。人们常用此水兑冰粉、凉虾，一碗下肚，立马便能消署降温。可惜如今已杂草淤塞，碧水不再。</p> <p class="ql-block">柳湖之水，源于他山左侧之山中龙洞。其水常年不涸，清冽甘甜；冬冒白雾，温暖如火；夏沁心脾，清凉如风。泉水蜿蜒，汩汩流淌，途经农田，注入柳湖，千百年来滋养着蒲村、他山的人们，孕育了古朴俭俗的乡土文明。每次回去，孙女都要缠着我带她去龙洞处玩。冬则去摸摸水，暖暖手；夏则去歇歇凉，洗洗脸；这次去却发现井边已砌了水泥，她说没有以前自然那样的感觉啦。</p> <p class="ql-block">他山因钱公刻石而得名，柳湖得钱公筑堤而成景。自钱公避居蒲村的南明永历五年（1651年）春起至清康三年（1664年）离开蒲村的十四年间，他自喻“蒲村老农”，除“每风晴日美，则与门弟子辈策杖负蒲团，坐古松流水之间，扫落叶烹茗，啸歌自适。或骑牛过邻叟，与樵、牧考晴雨，课种植。时或携一卷独坐溪边磐石上，焚香读之”外，他还边治学边授徒；著述颇丰，弟子众多。其后的三百六十五年间，钱邦芑、郑逢元、胡钦华等众多朝中同僚，蒋深、陈铭典等历任知县以及邻县官员和邑中贤士，亦纷至踏来，或拜谒遗迹，或吟诗作赋，或设馆讲学，或研学著述；创造了独具地域特色的“他山文化”，奠定了蒲村、余庆乃至黔北深厚的文化底蕴；知县蒋深创建于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的“他山书院”、“柳湖书院”秉承“他山文化”遗脉，以“培植人材，推广教育”为初衷，培养了成百上千的本土人才，为蒲村、他山更添浓墨重彩。</p> <p class="ql-block">踏上归程，虽意犹未尽，却若有所失，百感交集。蒲村，是《陈志》所列四十七个古村寨之一，因有官至太常的郑逢元“奉母居蒲村”、钱邦芑等朝廷重臣隐居和众多官员、骚人墨客过往、凭吊、讲学、著述、游览而显贵。寨不在大，有仙则名，这“仙”就是那些隐士。他山，是与《陈志》所列之蒲村穆姬山、宾山并称的境内七十二名山，亦因官至巡抚的钱公镌刻而名垂于世。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仙”即钱公。柳湖，是“古八景”之“柳湖晓烟”所在，湖不在深，有魂则灵，这魂即水。然而，几百年前就已游人如织、名人趋之若鹜的景区，如今已落得“路上行人少，更无车马喧”的冷清。为政一方，当思有为；便民于游，还游于乐，是为仁政，何乐而不为？</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25日于保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