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运河岸”

安静

　　2026年3月26日，应朋友那里邀请，中午到他家吃饺子，今日是农历二月初八，是应该吃饺子的日子，好节日，又是好天气，我在运河边长大，突发奇想，这个季节，古运河又是另外一番“风景”吧，肯定是“春风又绿运河岸”。

　　离中午聚餐的时间还早，我就早早从“江苏科技大学”旁运河沿岸出发，经宝塔山公园，到丁卯“运河广场”（古运河水利风景区）。沿岸风光旖旎，碧水潺潺，赤道弯曲，绿茵成线，花团锦簇，好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致。柳色正由鹅黄转为青碧，玉兰擎着白盏，早樱已谢，但紫荆正盛，一簇簇粉紫缀在虬枝上，像谁把春色打翻又随手抹开。岸边步道旁，老人正在垂钓，悠闲自在，偶尔快艇驶过，泛起阵阵涟漪，碧绿的运河水，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一团团鹅黄的油菜花枝叶。这春光不宏大，却踏实；不喧哗，却丰盈。运河不说话，只把两岸的绿、人的影、鸟的鸣，一并收进水里，又轻轻漾开。

　　运河边的风还带着一点清冽，可已不刺骨，拂过面颊时，竟有微痒的暖意。我路过宝塔山公园北侧那片水岸，一眼就看见那尊金色的女子雕塑，她闭目静立，长发如被风梳过，柔顺垂落，仿佛正听见春水初涨的声音。芦苇虽还枯黄，却已从根部泛出青灰的润色；河水清亮，把她的金影轻轻摇碎，又聚拢。树影浓密，枝头却悄悄鼓起了毛茸茸的芽苞，像一粒粒未拆封的春信。那一刻忽然明白：春风不是忽然来的，是悄悄绿的，是先绿了水边的影子，再绿了岸上的枝，最后才绿透人心里。

　　再往前，一座石柱牌坊静立在运河广场入口。黑瓦翘檐，金漆字迹温润不刺眼，像一位穿旧布衫却气度不减的老者。牌坊前石砖微润，映着天光，也映着远处几栋现代楼宇的轮廓，它们不争不抢，只是静静站在春光里，像新旧两页书，被同一阵风翻动。我驻足片刻，听见身后有孩子追着风筝跑过，线轴“吱呀”转着，声音清亮，仿佛把整个运河的春气都牵起来了。

　　丁卯桥的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白栏杆上落着几片新柳叶，薄得透光。桥那头，木构门楼挂着两只黄灯笼，虽未点灯，却已透出暖意。桥下流水缓行，水边垂柳的枝条已垂到水面，风来时，轻轻点出一圈圈涟漪，像在写一首未落款的诗。我放慢脚步，看一只白鹭掠过桥拱，翅尖沾着水光，飞向对岸那排刚抽出嫩芽的香樟，原来“绿”，是动词，是垂柳点水，是鹭翅掠光，是芽苞顶开枯皮的微响。

　　走到运河拐弯处，一座桥的倒影正被风揉皱又抚平，岸边芦苇仍枯，可新草已从枯茎间钻出，细如针，绿如釉。我蹲下身，指尖拂过那微凉的草尖，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运河码头剥毛豆，豆荚裂开时“啪”的一声，青气扑鼻，原来春风绿岸，不只是眼睛看见的，更是指尖触到的、鼻尖闻到的、耳畔听见的。

　　再往前，一座拱桥静卧水上，桥身石色沉静，桥下流水清浅，水底青苔隐约可见。桥畔红木平台边，几只麻雀跳着啄食，忽而齐飞，翅膀扇起一小片光。对岸绿树成荫，新叶半透明，阳光一照，像薄薄的翡翠片。远处，一幢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静静矗立，“运河人家”的窗面映着整条运河的春色，古桥与高楼，在水里相逢，不争高下，只共此一泓清波，同沐一缕春风。

　　我特意停下，拍下一根新发的柳枝：红中透绿的嫩芽，裹着绒绒的褐鞘，阳光一照，竟泛出柔润的光。这不是“绿”，是“绿”正在发生，是生命在挣脱冬的壳，是运河在换新衣，是我心里那点被饺子香、被老友笑语、被水光树影悄悄煨热的暖意。

　　春风又绿运河岸，绿得不动声色，绿得理所当然，绿得让人想脱掉厚外套，想蹲下来，想伸手，想把这刚冒头的春，轻轻捧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