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很久很久以前

晓玲

<p class="ql-block">十七岁那年,我总爱在放学后躲进学校后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阶上读书。书页泛黄,边角微卷,像被阳光吻过无数次。有一次,我随手摘下一朵刚开的向日葵,插在翻开的《飞鸟集》里,花瓣金黄,茎秆还带着青涩的汁水。夕阳斜斜地铺满整页纸,字句在光里浮游,仿佛也有了温度。那时的宁静不是无声,而是风过耳、蝉低鸣、书页翻动时沙沙的轻响——美好得不需要解释,就像十七岁本身,本就不必被定义。</p> <p class="ql-block">后来才懂,那年春天的樱花,不是开在枝头,是开在我眼里的。粉白的花瓣飘下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我用橡皮擦掉一个错题,又悄悄把花瓣夹进本子。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心酸”这个词要等多年后才敢轻轻念出口;也不知道,所谓“回不去”,不是路被封了,而是我们走着走着,就把那个踮脚闻花香的自己,留在了十七岁的风里。</p> <p class="ql-block">樱花又开了。今年我站在小区新栽的樱树下,看一群穿校服的少年追着风跑过,书包带子在肩上一颠一颠,笑声撞在树干上又弹回来。我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里曾戴过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耳钉,是同桌送的,说“银杏活千年,我们也要长长久久”。后来毕业照洗出来,她站在我左边,笑得露出虎牙,而我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袖口上还沾着一点蓝墨水。原来十七岁最奢侈的,不是时间,是那种笃信“以后”一定会来、且一定比现在更好的天真。</p> <p class="ql-block">日落时分,我常骑车穿过城郊那条老路。天边橙黄渐染,云像被谁用指尖揉开的水彩,远处山影温柔地伏着。十七岁那年,我也在这条路上骑过无数次,车后座载过朋友,也空过——空的时候,就一边蹬车一边哼跑调的歌,风灌满衬衫,像兜了一整片自由。如今车筐里放着保温杯和笔记本,可每当夕阳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仍会不自觉地放慢车速,仿佛一快,就追不上那个正奔向晚霞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前两天整理旧书箱,翻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已褪成浅灰,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歌词、摘抄、还有几页画歪的樱花。最后一页写着:“1985年10月12日,今天物理考了63分,但窗外的云像棉花糖。”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认真得让人心软。雪没下,可那页纸让我想起雪后静默的枝桠——原来十七岁不是被时光偷走的,它一直静静躺在那里,等某天你偶然翻开,才发觉:它从未融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心里,年年盛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