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剑典:李白的诗剑江湖（长篇武侠小说连载）

佛山黄师傅

第四十一章 : 长安召见·再入宫门 从庐山下来，一路向北。走了七八天，过了江州，过了蕲州，进入河南道地界。天气渐渐热起来，路边的树木枝叶繁茂，知了叫得震天响。官道上尘土飞扬，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赶路的客商，也是行色匆匆。李白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吴指南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擦汗，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热死我了……李兄，咱们能不能歇会儿？”元丹丘笑道：“吴兄，你这身子骨，得练练。这才走多远，就喊累了？”吴指南白他一眼：“我是修机关的，又不是练武的。你们这些练武的，不怕热。我可是肉体凡胎。”元丹丘哈哈大笑。李白没有理他们，只是继续往前走。他心里有事。元丹丘带来的那些消息，一直在脑子里转。李宪，安禄山，天音教，那张巨大的网……还有青岚的墓。元丹丘说，墓有被动过的痕迹。是谁动的？为什么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趟去幽州，一定会找到答案。走了两天，到了汴州。汴州是中原重镇，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等着进城的百姓、商贾、车马，挤成一团。守门士兵挨个盘查，慢得像蜗牛爬。三人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歇一晚再赶路。刚安顿好，店小二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客官，有您的信。一早送来的，说务必交到您手上。”李白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心头一动。贺知章的。他拆开信，就着窗外的光细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太白吾侄：见字如面。老夫有急事相告——圣上闻汝名，召汝入宫。速来长安，不得有误。另，长安近日有异，宫中隐隐有琴声传出，汝当小心。贺知章顿首”李白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吴指南凑过来问：“怎么了？谁的信？”李白把信递给他。吴指南看了，眼睛瞪得溜圆：“圣上召见？李兄，你要当大官了？”元丹丘也接过去看了一眼，沉吟道：“圣上召见，是好事也是坏事。”吴指南不懂：“好事就是好事，怎么还有坏事？”元丹丘解释道：“圣上闻其名，召其入宫，这是恩宠。但伴君如伴虎，万一说错话，做错事，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多少才华横溢的人，就折在这上面。”吴指南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李白的袖子：“李兄，你可千万别说错话！你那脾气，见谁都敢怼，万一怼了皇上……”李白看了他一眼。吴指南讪讪放手，嘴里还在嘀咕：“我是为你好……真的为你好……”元丹丘笑道：“吴兄放心，太白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李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想直接北上幽州，查李宪的事。但现在贺知章来信，圣上召见，不能不去。“先去长安。”他说。元丹丘点点头。吴指南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李白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今天走不了。“明天一早。”---第二天一早，三人离开汴州，向西赶往长安。一路紧赶慢赶，走了七八天，终于望见了长安城的轮廓。还是那座城，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和当年一样。金色的阳光照在城墙上，把整座城染成一片辉煌。城门口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进出的人流熙熙攘攘。但李白一进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气氛不对。街上的人少了，而且个个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不敢多停留。店铺虽然还开着，但客人寥寥，掌柜的站在门口张望，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警惕。偶尔有小孩跑过，立刻被大人一把拽回去，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多了好几倍。一队接一队，在街上穿来穿去，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的人。有个挑担的老汉因为回答慢了半拍，被当街按在地上搜身，菜筐翻了一地，白菜萝卜滚得到处都是。老汉跪在地上求饶，士兵们理都不理。“李兄，”吴指南压低声音，脸色发白，“这是怎么了？长安怎么变成这样了？”李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行人，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些紧闭的窗户。忽然，一阵琴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很远，若有若无。但那琴声入耳，让人心里一阵发堵，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元丹丘脸色微变。“摄魂音的雏形。”他低声说，“虽然还没练成，但路子对了。”李白点点头。看来贺知章说的没错——长安果然有异。“先去找贺老。”他说。---三人穿过街道，来到贺知章的住处。贺知章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竿竹子，几株菊花。竹影婆娑，菊香幽幽，和外面的混乱比起来，简直像另一个世界。敲门进去，贺知章正在院子里喝茶。几年不见，他又老了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背也有些佝偻了，坐在那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见李白进来，他站起来，哈哈大笑。那笑声还是那么洪亮，震得院子里的竹子都在抖。“太白！你可来了！老夫等了你好几天了！”李白上前，深深一揖。“贺老。”贺知章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不错，比上次见你时，又沉稳了。看来这三年在庐山没白待。”他看了看吴指南和元丹丘，也点点头。“这两位是……”李白介绍道：“吴指南，我的朋友。从成都一路跟着我，快十年了。”吴指南赶紧行礼：“贺老好！久仰大名！”贺知章笑着点头：“久仰久仰。听说你的机关术很厉害，在洛阳炸了天音教的老窝？”吴指南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李白继续介绍：“这位是元丹丘，我的故交，修道之人。”元丹丘拱手道：“贺老，久仰了。”贺知章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元丹丘……我听说过你。当年在终南山，有个道士说起过你的名字。”元丹丘微微一笑。“那应该是我师兄。”贺知章点点头，不再多说，请他们进屋坐。---坐定之后，贺知章开门见山。“太白，圣上召你入宫，是因为他听说了你那些事。”李白挑了挑眉。“洛阳城外那一战，杀退十五万大军，废了天音教四大护法。这些事，早就传遍天下了。”贺知章说，“圣上听了，很是好奇，想见见你这个‘剑仙’。”李白沉默了一下。“他信安禄山会反吗？”贺知章摇摇头。“不信。”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圣上这些年，越来越听不进逆耳之言了。安禄山那边，天天有人来报信，说他要反。可圣上就是不信。非但不信，还把报信的人抓起来，说他们诬陷忠良。”李白眉头皱了起来。贺知章继续说：“而且，最近宫里有些怪事。”李白问：“什么怪事？”贺知章压低声音，看了看窗外，才说：“夜里经常有琴声传出来，从后宫那边传出来的。那琴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可第二天问起来，谁都说没听过。”他顿了顿：“老夫怀疑，宫里有天音教的人。”李白心头一震。天音教，已经渗透到宫里了？“贺老，”他问，“圣上知道吗？”贺知章摇摇头。“不知道。也没人敢告诉他。谁敢跟皇上说，宫里有妖人？那不是找死吗？”他看着李白，目光里有些深意。“太白，你这次入宫，要小心。宫里的事，比江湖上复杂得多。江湖上，杀人不过头点地。宫里杀人，不见血。”李白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天晚上，李白住在贺知章家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他想起贺知章说的话。宫里有天音教的人。琴声从后宫传出来。圣上不信安禄山会反。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他不知道明天入宫会遇见什么。但他知道，不管遇见什么，都得去。因为那是圣上的召见。因为他想知道，那个琴声，到底是谁弹的。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和李宪有关。和他娘的死有关。和青岚的死有关。和所有人的死有关。他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第二天一早，贺知章带着李白入宫。吴指南和元丹丘留在外面等。吴指南紧张得直搓手，在客栈门口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元丹丘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睛晒太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吴指南看他这样，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元丹丘睁开眼，笑了笑。“担心什么？”“万一李兄说错话，被砍头怎么办？”元丹丘摇摇头。“他不会。”吴指南不懂：“你怎么知道？”元丹丘看着远处的皇宫，缓缓说：“因为他叫李白。”---皇宫很大。红墙黄瓦，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每个人都在匆匆走着，低着头，不说话，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贺知章带着李白，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甬道。每一道宫门都有侍卫把守，每一个侍卫都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他们。最后，他们来到一座大殿前。殿很高，很威严。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排侍卫，一动不动，像石雕一样。“这是紫宸殿。”贺知章低声说，“圣上在这里见你。”李白抬头看了一眼。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鎏金大字——“紫宸殿”。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是御笔亲题。门口站着两个太监，其中一个白面无须，一脸的精明相。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一看就是有品级的。贺知章上前，低声道：“高公公，这位就是李白。”那太监看了李白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随我来。”高力士。李白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圣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权倾朝野。多少人想巴结他，都巴结不上。他跟着高力士，走进大殿。殿内很空旷，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一根根朱红色的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柱子上盘着金龙，栩栩如生。正中的御座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他就那么坐着，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李隆基。当今圣上。李白上前，跪下行礼。“草民李白，叩见陛下。”李隆基看着他，没有说话。大殿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很久，李隆基才开口。“起来吧。”李白站起来，垂手而立。李隆基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听说你在洛阳城外，一个人杀了十五万大军？”李白心头一动。这个问题，不好答。说是，显得狂妄；说不是，显得虚伪；说多了，显得炫耀；说少了，显得做作。他想了想，道：“草民不敢居功。那一战，是天意，是民心，是无数将士的牺牲。草民只是……恰逢其会。”李隆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你倒是会说话。”他顿了顿，又问：“听说你和安禄山交过手？”李白点点头。“交过。”“他这个人，怎么样？”李白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更不好答。说安禄山要反，圣上不信；说他不反，那是欺君。说得太直，触怒龙颜；说得太婉，等于没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说。“安禄山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李隆基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李白，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直刺过来。“你说他要反？”李白没有退缩。“是。”李隆基沉默了一会儿。殿里的气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高力士在旁边站着，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过了很久，李隆基才开口。“你有何证据？”李白道：“草民亲眼所见。他在幽州练兵，军中传唱的歌，是能控人心智的邪曲。他身边有天音教的人，那些人在帮他炼制一种叫‘万民悲歌琴’的邪物。他的野心，不止是当一个节度使。”李隆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挥挥手。“你先退下吧。”李白愣了一下。就这样？他看了李隆基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行礼，告退。走出大殿，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轻。但他听见了。---高力士没有让他出宫，而是带着他往后宫走。李白问：“高公公，这是去哪儿？”高力士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娘娘想见你。”娘娘？杨玉环？李白心头一动。跟着高力士，穿过几道宫门，来到一座花园。花园不大，却很精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木扶疏。一池碧水，水中养着几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池边种着几株桂花，正开着花，香气幽幽的。一个女子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张琴。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云鬓高耸，肤若凝脂。她的面容很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但她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哀愁，又像是期盼。 杨玉环。李白上前行礼。“草民李白，见过娘娘。”杨玉环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李太白，久仰大名。”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泉水叮咚，像春风拂面。李白垂首道：“不敢。”杨玉环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说话。”李白坐下。杨玉环看着他，问：“听说你懂音律？”李白点点头。“略懂。”杨玉环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真切了些。“你那首《将进酒》，我听过。”李白愣了一下。杨玉环轻轻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念完，她看着李白。“这首诗，真好。”李白没有说话。杨玉环又道：“我试着把它谱成曲子，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你能帮我看看吗？”她伸手，抚上琴弦。琴声响起。那琴声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水面，像月光洒在花间。每一个音都那么纯净，那么动人。但李白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不对。这曲子，有古怪。不是杨玉环弹得不好。是她用的曲谱，有问题。那曲谱里，藏着摄魂音的痕迹。虽然很淡，很隐蔽，但逃不过他的耳朵。“娘娘，”他打断道，“这曲谱，是谁给您的？”杨玉环愣了一下，手指停在琴弦上。“是宫里的乐师。”她说，“怎么了？”李白站起来。“娘娘，这曲谱有问题。”杨玉环的脸色变了。“什么问题？”李白正要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力士匆匆走进花园，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汗。“娘娘！陛下来了！”杨玉环站起来，有些慌乱。李白也站起来。李隆基已经走进了花园。他看了杨玉环一眼，又看了李白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悦。那不悦很淡，但李白感觉到了。“你们在干什么？”杨玉环上前，轻声道：“陛下，臣妾在向李公子请教音律。”李隆基看着李白。“是吗？”李白点点头。“是。”李隆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挥挥手。“你下去吧。”李白行礼告退。走出花园，他听见身后传来李隆基的声音。很低，很冷。“以后，少来后宫。”李白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宫门，走出那道高高的红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吴指南和元丹丘正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李兄！怎么样？没事吧？”李白摇摇头。“没事。”吴指南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元丹丘看着他，问：“见到娘娘了？”李白点点头。元丹丘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三人离开皇宫，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李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皇宫，巍峨壮丽，金碧辉煌。但他知道，那里面藏着很多东西。藏着秘密，藏着阴谋，藏着杀机。藏着那个神秘的琴声。藏着那张有问题的曲谱。藏着天音教的影子。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前面，是幽州的方向。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