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黄帝内经》下卷灵枢篇小记~上膈第六十八,乐器系:李环

静姝安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秋日的早,日没亮透,窗口那棵老樱桃树的叶子还湿着,我却翻到《黄帝内经•灵枢》第六十八篇,讲“上膈”的。说是虫积于下,而气塞于上,吃下去的东西下不去,反而往上涌,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呕不完那些陈旧的食糜。我看了好几遍,才看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黄帝问岐伯,说有些人吃下东西,隔不了多久又吐出来,不是新吃下去的,而是从前积在那儿的,稀稀黏黏的,像虫子在里头搅。岐伯说,这是“虫痈”,在下膈。我读到“虫寒则积聚,守于下管”那一句时,笔停在纸上,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祖母家,邻居有个伯伯就是这样瘦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瘦得像一扇旧门板,夏天穿汗衫,肋骨的影子一条一条印在皮肤上。他太太每天熬粥,他喝两口,过一阵又吐在搪瓷盆里,吐出来的不是粥,是那种黄黄黏黏的水。他家小孩说,爸爸肚子里有虫。我那时不懂,只觉得他吐的样子很安静,不吵不闹,好像身体不是他的,他只是帮一个什么东西吐完而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岐伯说,这种病要先用“浅刺”的方法,把那些积聚的、败坏的谷气引出来,再用“熨法”暖它的下脘,最后用“甘药”慢慢养。我看得心里发酸。原来两千多年前,人就生这种慢慢被掏空的病——吃得进去,留不住;活着,却像一直在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猜,岐伯说的虫,不只是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每个人身体里头,是不是也藏着什么“虫”?不是真的虫,是那些吞下去的委屈、咽下去的苦、消化不了的往事。一日一日积在某个地方,久了就堵住了气,气一堵,什么都下不去。你表面上还在吃、还在笑、还在过日子,可里头早就塞住了,新的事进不来,旧的事又吐不干净,人就那样悬着,不上不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膈”这两个字,我反复看了很久。膈,是隔开胸腔和腹腔的那一层膜,薄薄的,却把上下隔成两个世界。上膈出问题,上面的气下不去,底下的虫散不了,人就卡在中间。像极了我们有时候的状态——理智在上头,情绪在底下,中间那层薄薄的东西破了、堵了,整个人就拧着,不通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从前以为,《黄帝内经》是医书,是讲脉象、讲经络、讲怎么扎针的。现在才觉得,它其实是在讲“通”。血脉要通,气要通,情绪也要通。不通,人就病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膈”这篇,最后岐伯说,要“视气所行,先取之于所生病”。我放下书,闭着眼睛想,那我身上“所生病”是什么呢?是那些放不下的、过不去的、咽不下的。要先把它们找出来,像浅刺一样,轻轻戳破那个脓包,让旧的东西流一点出来,不用一次流完,流一点也好。然后用温温的热,敷在心口,慢慢养,慢慢等,等到有一天,新的食物可以下去,新的日子可以进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樱桃树的叶子干了,飘下来几片,落在书页上。我把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薄薄的,脉络清清楚楚。它这一生也通透过,绿过,现在干透了,反而轻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要是也能这样,把堵住的都疏通,把该放的都放下,是不是到最后,也能这么轻?</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