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三月,春意盎然、万物复苏。妻和孩子踏春罗浮山,我嫌累跑去逛书市。晚上我抱回一大摞书,妻惊呼:“天啊,书柜早满了!你买这些书往哪里放?”我笑道:“没事!搁我床头柜上!”妻叹息:“再买,床上得立个书架了!”她接过书,转身捧进屋,没再数落我。她知道我平日不好烟酒茶,不沾黄赌毒,唯独痴迷书籍,毕竟这又算不上恶习!</p><p class="ql-block"> 年近从心之年的我,一直改不掉从小养成的嗜书如命的癖好,夜间睡觉,床头若不放几本书,闻不到令人心安神泰的书香,一宿便如芒刺在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p> <p class="ql-block"> 喜欢读书,并非我志存高远,有什么鸿鹄之志,都是当年少不更事,被金庸的武侠小说勾走了魂魄。不过书读多了,作文倒是写得顺溜,从小学开始,我的作文在班上常拿第一名。</p><p class="ql-block"> 从赣州来到惠州,我迫不及待地向邻居打听哪有书店,他说附近的开城大道有家书店,书籍种类繁多、门庭若市。我喜不自禁,急忙搭乘公交,一路寻了过去。在公交司机的指点下,我找到了那家被高楼大厦挟持在中间的三层楼书店。当“新华书店”这几个熟悉的毛体字映入眼帘时,我仿佛与久别的爹娘重逢,欣喜若狂!这招牌犹如宗祠匾额、浮雕金篆,不但眼熟,还令人精神振奋,倍感亲切。</p><p class="ql-block"> 广东的书店要比江西的开放,赣州的书店多是严封密闭,服务员像门神瞪眼肃立门口,防贼似地盯着进出书店的顾客。而惠州书店的服务员则是笑脸迎宾,顾客出入轻松随意。无论在书店翻阅多久,或者不消费,顾客不但不会受到书店的刁难与责备,漂亮的女服务员甚至还会躬身施礼,用带着海鲜味的广式普通话柔声说:“先生慢慢行,欢迎得闲再嚟!”</p><p class="ql-block"> 春光乍泄的三月,这家书店荡漾着馥郁的花香,闻者醺醺然,飘飘若仙。书店门口那爬满了整面墙的木香花功不可没,金色的木香花像花海瀑布从楼顶倾泻而下,殷勤地把香气当作礼物送给顾客。“风吹入帘里,唯有惹衣香”,远溢的花香仿佛有股穿透时光的力量,唤醒了我从小对书籍的痴迷与依恋。</p> <p class="ql-block"> 我在琳琅满目的书架前仔细搜寻,想为我的藏书再增添一点经典名作、人文情怀。看时间尚早,我选了沙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莫言的《晚熟的人》两本书,在一隅安静角落,盘腿落坐于地板上静读起来。</p><p class="ql-block"> 中午我没回家,妻晓得我是个“书蠹”,见了书就死啃到底,没了时间观念。临出门她叮嘱我带上面包、牛奶,饿了有东西填肚子。时间在书店就像捉不住的泥鳅,一眨眼就溜到了晚上书店打烊,女服务员微笑地注视着我,我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p><p class="ql-block"> 临走我买了书,不是因为歉意,而是因为喜欢。我和当年一些大文豪逛书市的心情是一样的,著名诗人戴望舒在他的《巴黎的书摊》、《记马德里的书市》、《香港的旧书市》这些文章中,不吝笔墨,详细描述了逛书市的感受,还滔滔不绝地作了一番阐述。他说:“常常来(书店)翻翻看看的人,临了总会买一两本回去的;如果这次不买,那么也许是因为他对于那本书的作者还陌生,也许他觉得那版本不够好,也许他身边没有带够钱,也许他根本只是到书店来消磨一刻空闲的时间。而对于这些人,最好的办法是不理不睬,由他去翻看一个饱。如果殷勤招待,问长问短,那就反而招致他们的麻烦,因而以后就不敢常常来了。”的确,惠州新华书店深谙营销心理,善解人意,服务员那种“不闻不问”的态度,使得顾客没了顾虑,流连忘返之余,终会携书而归。</p> <p class="ql-block"> 除了书店,我还喜欢去旧书摊“淘书”。每年夏季,刚结束寒窗苦读的莘莘学子,荷尔蒙爆发,他们欢呼雀跃,把日夜陪伴自己苦读的一些书籍当作出气筒,一股脑地扔给了旧书摊和废品收购站,其中不乏文学名著。这种青涩的奢侈,使我心疼、惋惜、不安。俄国诗人丘特说“书是唯一不死的东西。”但是书一旦被扔下书架,塞进蛇皮袋,命运就多舛了。卖到旧书摊,一息尚存;卖到废品收购站,只有去造纸厂重生了。淘书,就是拯救书,是让书的生命延续下去。我给书爱抚,书给我知识,我们同呼吸、共命运。</p><p class="ql-block"> 旧书摊的老板鬼精得很,他们收购旧书,按斤论两地给学生几个小钱(一斤四五毛),而转手卖给淘书客却是按本论价,一本书就赚几十倍。有次我在赣州老肥旧书摊,看到一部香港陈湘记书局早年出版的《金瓶梅》,心跳加速,急于获得,但不敢暴露声色。与老肥周旋半天,讨价还价,最终四百元成交。我被老肥宰得心疼,但这个版本的《金瓶梅》在市面上几乎绝迹,一朝遇上,不容错过。老肥沾沾自喜地吹嘘,当初收这部旧书只花了一块伍角钱!我骂他心黑,他嬉皮笑脸地说:“有本事,你也去收啊!”看着他那副奸商嘴脸,我只能干瞪眼!</p> <p class="ql-block"> 买书、淘书、亲戚朋友送书,我的藏书日益丰富,但书不读就是废纸。有的书我泛读,大浪淘沙;有的书我精读,蜜蜂釆蜜。兼而读之、书短意长、临颖不尽。我沏一壶绿茶,踱入书房,捧书静读,那种氤氲书香的典雅氛围;精神世界的阵阵快感;浮想联翩触动的发思古之幽情;皆使我的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恬静放松。中国近现代出版家张元济先生说过一句简单朴素的话:“天下第一好事还是读书。”他的看法,我感同身受!</p><p class="ql-block">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妻受我的影响,也常入书房读书,天长日久,沐浴书香,渐变得文雅脱俗起来,说话也燕语莺声、轻柔悦耳了许多,还隔三岔五从花市买来鲜花,插于书案,为书房增添了盎然生机和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莎士比亚说:“书是全世界的营养品。”妻到书房来,想必也吸吮到了这“营养品”,举手投足间竟变得优雅了!</p> <p class="ql-block"> 我有个开废品收购站的朋友,他每次收了旧书刊,都会打电话叫我过去“淘书”。在堆积如山的仓库里,他让我随意淘。我挑出书后要付钱给他,遭他严辞拒绝,他说:“旧书在你那里是宝,在我这里是破烂!你说破烂和朋友哪样更重要?”</p><p class="ql-block"> 我很感动,他仅念过中学,但为人慷慨大方、三观端正,遇事通透不糊涂。有次他来我家玩,见我正在舞文弄墨,他诚恳地说:“兄弟,我最近迷上了美篇,发过不少文章,但从未得过‘精奖’,你能教教我吗?”我笑答:“行,没问题!”他高兴地拍拍我的肩说:“等你教会了我,我带你去西区旧货市场淘书,不用你花一分钱,那儿摆摊的多是我的哥儿们!”</p><p class="ql-block"> 我哈哈大笑,淘书不仅使我收获了知识和快乐,还使我结识了真心朋友!</p> 感谢朋友阅读与点评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2026.3.25写于惠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