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海 豪威</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 33358036</p> <p class="ql-block"> 春三月,我来到常熟,沿着东西向穿行于虞山南麓与尚湖间的虞山南路,沐浴着春光暖风款款走去,南望,仿佛一幅油画,一座白墙黛瓦院落被金黄色油菜花田环绕着,分外引人注目。</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而,那院落,正是晚清赫赫有名的被称两朝帝师、协办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翁同龢,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初夏被“着即开缺回籍”,仓皇出都,回到常熟,以守墓人的身份度过生命中最后六年的地方——瓶隐庐</span></p> 不甚宽的正门门楣题“翁氏丙舍”,“丙舍”指在先祖坟墓旁边的守墓房。因为在“丙舍”后的虞山有翁氏家族墓地。<div> </div> <p class="ql-block"> 翁氏家族在常熟城有富丽堂皇的祖居——“綵衣堂”,但翁同龢19岁(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时。随父亲翁心存北上入京 。68岁(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他因向光绪帝推荐康有为参与变法不容于慈禧太后被“开缺回籍”而罢官,从北京石驸马大街的军机大臣府回到故乡 。已然是一个“革职编管,永不叙用,交地方官严加管束”的罪臣,为避祸自保,他选择了在虞山鹁鸽峰下的祖墓旁,建“瓶隐庐”隐居。</p> <p class="ql-block"> 他将狭小的居所想象为一只“瓶子”。自己如同置身瓶中的微物,既卑微渺小以避祸,又与世隔绝、深居不出。取成语“守口如瓶”本意象征绝不谈论政事,以此向清廷表明自己已彻底缄口,再无复出之念。为了践行“守口如瓶”的誓言,他在庐内贴出了“五不”字条(不写荐信、不受请托、不赴宴会、不见生客、不纳僧道),自称“五不居士”。如果说“瓶隐”之名是他的精神纲领,那这“五不”便是他为此付出的具体行动。</p> <p class="ql-block"> 这楹联明白直率表达了他的意思。</p> 乾 坤 一 草 亭 <p class="ql-block"> 一座拄拐杖老人像,如思绪万千的翁同龢伫立在他题写的“乾坤一草亭”的草亭前。此句源自诗圣杜甫的名句 “身世双蓬鬓,乾坤一草亭” 。此时的他已是69岁的皓首老翁,被革职编管,确如风中蓬草 。小小的茅亭,就是他肉体被放逐的终点,也成了他精神与天地对话的起点。</p> 书 法 长 廊 <p class="ql-block"> 西院及后院连接处,在重修宅院时建一碑廊,选两方书法碑一观。</p><p class="ql-block"> 其实,他在多处室廊上以各种字体题写的楹联也展示了他的书法风格。</p> <p class="ql-block"> 前书法家协会主席沙孟海先生在《近三百年的书学》一文中指出:“他出世最晚,所以能夠兼收众长,特别是钱沣的方法,有时还渗入些北碑的体势,把颜字和北碑打通了,这是翁同龢的特色”。</p><p class="ql-block"> 他之所以成为“同、光书家第一”,引领一代书风,是因为他的书法遒劲,纵横跌宕,天骨开张,为世所重。</p> 书 房 <p class="ql-block"> 西院,是翁同龢书房——“紫芝白龟之室”,他在这里作诗写字,度过晚年生活的主要场所。在这里留下了 《瓶庐诗稿》 等著作,共收录诗作一千一百余首,是研究其晚年心境与晚清历史的重要文本。后人研究此书,评介是其政治家与书法家身份掩盖了其诗名,导致他在文学史上地位被低估。他是晚清“宋诗派”的重要人物,对后来的“同光体”诗人(如沈曾植、郑孝胥)有直接影响。</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瓶庐诗稿》不仅是研究晚清历史的侧写,更是一部记录了一位历经沧桑的政治家,在人生末年如何与时代、与自我和解的内心独白。</span></p> <p class="ql-block"> 之所以他以“紫芝白龟之室”作书房名,是因为据《宋史.乐志》记载:皇帝每逢正冬朝会,升座举酒,奏《白龟》、《甘露》、《紫芝》、《嘉禾》、《玉兔》五瑞各一曲。而常熟兴福寺山涧产绿毛龟,宝岩、三峰一带出灵芝,有紫芝、赤芝、玉芝等。翁同龢曾得一紫芝、一白龟。这都是他家乡的特产,翁同龢因此将所得“二宝”,题为室名</p> 常熟虞山北麓兴福寺前白龙涧传说产稀有白毛龟,翁同龢在此获得一白毛龟。 书房前廊柱上楹联反映了他的心声。 <p class="ql-block"> 书房中,可以看到一座塑胶制作的翁同龢座像。仿佛他还在回忆四十年的官场生活。可是,我感觉他的目光是在投向他在书房外特设的一尺见方“叩石”,还有书房外只是几步之遥可以打开的一扇小门,那里有一口自凿的可以随时自裁的“渫井。</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以下就说说“叩石”和“渫井”。</span></p> 叩 石 <p class="ql-block"> 看到吗?这就是书房外那一尺见方的“叩石”。曾经是“两朝帝师”的他,每逢同治帝忌日或光绪帝生辰,他都会跪在此石上向北,向他的皇上学生叩首行礼,以示忠君之心。</p> 照片左下方为“叩石”,向北可见虞山。 渫 井 <p class="ql-block"> 绕到围墙外,就可以看见出小门仅仅一步就是井口甚小,上覆石板,已不见当年井栏的“渫井”。</p><p class="ql-block"> 据说这井是翁同龢归隐后亲自督工开凿的,他恐慈禧太后终不能相容,一旦朝廷有旨问罪,立即推开小门,纵身一跃自沉,以死保全最后的尊严。</p><p class="ql-block"> 井栏上原有他亲书的“渫井”二字,取“清除污秽”之意。后来其外甥提醒,《易经》有云“井渫不食,为我心恻”,这“渫”字恐有讪谤朝廷之嫌——井已淘净却无人饮用,岂非暗喻贤才被弃?翁同龢闻言,连夜命人将井栏沉入尚湖。这一细节,足见其心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一个井名都要反复掂量,生怕再招祸端。</p> 门前金黄色油菜花田间,当年是一条通往尚湖的必经之路。 1904年,翁同龢在瓶隐庐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终年七十四岁。临终前,他口占一绝:<div> 六十年中事,凄凉到盖棺。<br> 不将两行泪,轻与汝曹弹。</div><div> 这二十字不事雕琢,却字字千钧。回顾六十载宦海浮沉,最终以“凄凉”二字盖棺定论,却依然保持着不向晚辈或政敌示弱的倔强风骨。文学评论家钱仲联曾评此诗“悲怨之中,仍见慷慨,所以卓绝”</div> <p class="ql-block"> 这二十字不事雕琢,却字字千钧。回顾六十载宦海浮沉,最终以“凄凉”二字盖棺定论,却依然保持着不向晚辈或政敌示弱的倔强风骨。文学评论家钱仲联曾评此诗“悲怨之中,仍见慷慨,所以卓绝”</p><p class="ql-block"> 目光越过瓶隐庐后油菜花田,那虞山鹁鸽峰下,有着翁氏家族的墓庐。.</p> <p class="ql-block">虞山南路北侧,虞山南麓是翁同龢家族墓,入口处立有翁同龢及其父翁心存的文保碑及牌坊。顺墓道(山道)向里不远就可见翁同龢墓。</p> <p class="ql-block">此图摄自“䌽衣堂”(翁同龢纪念馆)挂图。</p> 翁同龢这一个大清“忠臣”的下场,留给后人的启示或许不止一端。政治的残酷在于,它既能将一个人捧上云端,也能将一个人踩入泥土;既能成就一个人的功名,也能吞噬一个人的余生。而人性的复杂在于,一个人在政治漩涡中可以是糊涂的、固执的、甚至有害的,但在个人命运里,他的痛苦、他的坚守、他的不甘,又都是真实的、沉重的、值得悲悯的。